乔治·史黛西今天难得请了一天假，这在他职业生涯里极为罕见，上一次请假还是格温小学毕业典礼，再上一次是海伦生下格温，纽约警局那帮人看见局长拎着两大袋彩带从办公室走出去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几个和乔治要好的警察在斯格林的带领下追了出来问要不要帮忙，乔治瞪了瞪眼：“先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再说”，紧接着有说出另一句话“下午，把手头工作忙完了可以去我家。”在几个警察欢呼中，乔治摇了摇头出了门。
他去派对用品店买了三百个气球，粉白相间，格温小时候最喜欢的颜色。又订了一个三层蛋糕，上面站着个小人，金发蓝眼，穿着白色蜘蛛战衣，造型跟幽灵蜘蛛海报上一模一样。蛋糕师傅问这是谁，乔治说是我女儿，她很喜欢幽灵蜘蛛，可语气里压不住的自豪。
下午两点，五个同事过来帮忙布置现场，黑人警探斯格林穿上了小丑服，红鼻子歪在一边，正在吹气球。另外三个在挂彩带，还有一个负责摆桌子。乔治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差点什么，又去车库翻出格温七岁那年画的画，裱起来放在主桌正中间。画上是一个穿警服的高个子男人，牵着一个金发小女孩，旁边歪歪扭扭写着“daddy & Gwen”。
下午三点，等一切布置好了，乔治拨了格温的手机可没想到格温居然关机了，乔治皱了皱眉没想太多等过了一会。
他打给金妮，金妮说不知道，又打给凯蒂，凯蒂说昨天考完试后就没见过她了。
乔治站在客厅中间，手机攥在手里，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斯格林嘴里含着气球走过来问怎么了，乔治没说话。他又拨了一遍格温的号码，还是关机。
“她应该去找那个混蛋了。”乔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哪个混蛋？”斯格林把气球吐了。
乔治没回答。他站在阳台上，望着皇后区灰蒙蒙的天际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笑起来像朵花。现在被一头两米多高、浑身肌肉、满嘴跑火车的巨型野猪来回拱来拱去，边拱边在他面前哼哼，他还拿这头野猪没办法，哼先等着吧等过了这一天，自己非把格温锁在家里不可。
晚上九点半。人已经到齐了。
格温的闺蜜们挤在沙发上叽叽喳喳，两个同事在厨房热菜，斯格林的小丑妆花了半边，坐在地毯上跟格温的表弟玩牌。海伦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问乔治：“格温人还没回来吗？”
乔治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通。
“喂，伯父。”那头林骁的声音挺轻快，“格温和我在一起呢，您就放心吧。”
乔治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叫他放心？自己女儿还有几个小时就成年了，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林骁，我告诉你，你敢动格温一下我就……”
突然这时候手机上另一个号码打了进来，是值班室电话，乔治低头一看，他压着火气切换过去，那头声音又急又抖：“纽约第五大道约翰康普森银行，地下金库被一个穿犀牛皮套的怪人入侵了！他自称犀牛人，现在正在砸金库门，已经砸穿两层了！”
乔治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脸上什么情绪都没了。“通知所有警察，十分钟内在警局集合。我马上就到。”
他挂了电话转身进屋，扫了一眼沙发上那几个姑娘，又看了一眼海伦。“局里有事，我先走。”
海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乔治经过玄关的时候顺手从衣架上扯下外套，门在他身后关上，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
凌晨十二点半，林骁的车停在格温家门口。
格温从副驾驶跳下来，背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刚要去开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海伦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她的目光从格温脸上移到林骁脸上，又从林骁脸上移回格温脸上，表情复杂极了，说实在的他不反对林骁这个人，可是，自己女儿今天成年了，他们就在一起，还一疯就是一整天，整天都不见人，这就不像话了，海伦压制住情绪说了句。
“宝贝，你回来了？今天玩得开心吗？”
格温笑的两眼弯弯。
“开心，妈妈这是我十七年不十八年最酷的一天。”
格温将头探进房子看着好朋友坐在沙发上，伸出手和朋友们打了打招呼，当她看着屋里的正中央那幅自己小时候画的画愣了一眼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对不起，妈妈，我可能太任性了，一出去就是一天，爸爸呢？”
海伦张张嘴：“他去处理公务了。”
格温的脚步顿住。“什么？”
“第五大道那边，什么犀牛人，砸银行金库。”海伦往门框上一靠，语气里有疲惫，也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他等到九点半，你没回来，后来局里电话就来了。”
格温的蜘蛛感应几乎在同时炸开了。后颈一阵刺麻，从脊椎底往上蹿，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下意识抬手按住了后脑勺，眉头拧紧。
林骁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没急着说话，先朝海伦微微欠身，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他。
“阿姨，今晚是我的错。格温刚成年，我想带她过个好点的生日，没想到耽误了正事，实在对不住。”
海伦看着他，嘴唇抿了抿。这个两米多高的男人站在她家门口，态度诚恳，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找借口。她想起乔治每次提起这个人就咬牙切齿的样子，又看了看女儿站在他旁边、毫不掩饰地靠着他胳膊的姿势。
“行了。”海伦叹了口气，“别站门口了，进来吧”。
“妈。”格温打断她，转头看了林骁一眼，“我们得去一趟。”
海伦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骁对上格温的目光，嘴角慢慢弯起来。“一起去，还能帮岳父个忙。”
格温白了他一眼。“叫谁岳父呢。”但嘴角那抹弧度藏不住。她抬手在蛛网发射器上按了一下，朝林骁扬了扬下巴。“那你别给我丢脸。我现在可是很受欢迎的。”
林骁比了个耶。“是是是，格温宝贝。”
格温没再理他，转身朝街角跑了两步。纳米战衣从背包里涌出来，顺着胳膊和腰线往上爬，粉白黑的配色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她戴好兜帽，面罩覆下来。
林骁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变身。红色战衣覆盖全身，披风在身后展开，上面那条五爪金龙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他脚尖一点，整个人浮在半空。
“跟得上吗？”格温仰头看他。
“当然要不要比一比谁的速度快？”
“比什么？”
“打屁股二十下。”
“你……”
格温气的跺了跺脚，朝地上蹬了一脚，蛛丝射出去粘住对面楼顶的边缘，整个人弹射出去。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回头看了他一眼。林骁笑了笑，身形一纵跟上去，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掠过纽约深夜的屋顶，朝第五大道飞去。
海伦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两道消失在楼宇之间的光，站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五大道，约翰康普森银行。
警戒线已经拉到了两条街外。红蓝警灯在夜雾里闪成一片，把整条街照得忽明忽暗。乔治站在指挥车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看着银行大厅里那个三米多高的灰白色身影一拳砸穿第三层金库门，铁皮和混凝土碎块朝四面飞溅。
“所有人不要动。”乔治把对讲机按下去，“重火力还没到，别进去送死。”
“局长！里面还有人质。”
“我知道。”乔治的声音压的很低，“耐心等着。。”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从头顶掠过。乔治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从侧面的楼顶荡下来，蛛丝在路灯下划出一道银线。两个人在银行门口落地。
乔治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个白色战衣，那个身形，那个荡蛛丝的姿势。
“格温。”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来的。
斯格林在旁边凑过来，小丑鼻子歪着，一脸震惊。“局长，那是，那是幽灵蜘蛛？旁边那个身穿红色战斗衣是谁？”
乔治没回答。他看见那个穿白色战衣的姑娘回头看了旁边那个披风男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格温的蛛丝从手腕射出，缠住银行大门上方的横梁，整个人借力弹进去。那个红色身影直接飞起来，从二楼的破碎窗户钻了进去。
乔治站在原地，手里的对讲机被他攥得嘎吱响。他盯着那扇银行大门，脸上的表情翻来覆去地变，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沉默。
“局长？”斯格林小心翼翼地问。
“盯着后门。”乔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让那个犀牛跑了。”
斯格林应声跑开。乔治一个人站在指挥车旁，抬头看着二楼那个黑洞洞的窗户。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墙上，整栋楼震了一下。
他深呼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
“这丫头，”他低声说，“回家再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