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里的炉火,又噼啪地跳了两下。
女皇听完“冬契军六式”那番话,便不打算再与他多磨嘴皮子了。
她朝陆清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拢,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陆清也不废话,闭了闭眼,心神便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空间里。
那片空间里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的是他从系统里抽来的道具,有的是他随手存进去的杂物,
还有一些……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于什么心思塞进去的。
他像是在一个堆满旧物的仓库里翻找,意识拨开一样又一样东西。
哥伦比娅的写真?不是。
他随手拨到一边。
桑多涅的写真?
也不是。
罗莎琳的写真?
陆清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一样一样地拨开,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怎么回事,这堆里的,怎么都是这些东西?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自己动笔手抄的那本海军六式,好像就压在这堆写真底下。
他努力思索起来,好像当初借给了达达利亚,直到现在他还没有还回来。
“东西不在我身上。那本手抄本,我早先借给达达利亚了,就在他那搁着。你过会找他要就行,他肯定没动过。”
女皇闻言,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要留他的意思。
“你走吧。”
她说完,便重新靠回软榻,垂下了眼帘,像是方才那番长达半日的周旋,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
陆清识趣地站起身来,行了个礼,退出寝宫。
寝宫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那片暖黄的光。
他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雪已经小了些,灰蒙蒙的天光里,隐约透出一点午后的明亮。
这一上午折腾下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肚子早就开始咕咕作响了。
也是时候吃午饭了。
这个点,琳妮特应该已经做好饭,在等他了。
陆清这么一想,脚下的步子便快了几分,一路出了至冬宫的大门,踏着积雪,往壁炉之家的方向走回去。
推开壁炉之家的大门,暖意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饭菜的余香。
厅里很安静,孩子们吃过饭,都各自回屋午睡去了。
壁炉里的火还烧着,把整个房间烘得暖烘烘的。
琳妮特正坐在窗边的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团毛线,低着头慢慢地织着一条围巾。
她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回来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饭在锅里,现在应该还热着。”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却带着一点安心的温度。
陆清走到厨房揭开锅盖,果然,饭菜都整整齐齐地码在锅里,用余温煨着,还冒着热气。
他抬眼,看了一眼窗边那道正低头织围巾的身影。
她坐在那里,肩膀微微缩着,手指翻飞,动作不急不缓,阳光透过窗纸,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陆清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心里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了一句感慨:
还是家里有个女主人,好啊。
至冬的风雪再大,只要回到这里,推开那扇门,锅里总有热饭,窗边总有人等着,便觉得这一天的奔波,都值了。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走到窗边,在琳妮特身边蹲了下来,探头去看她手里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
“给我的?”
琳妮特手上的动作没停,过了两秒,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天冷了,织厚一点。”
陆清笑了笑,没再说话。
屋里炉火温温,窗外雪落无声,他蹲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那双翻飞的手,只觉得这一刻,格外的好。
与此同时,天空岛之上,云海翻涌。
若娜瓦正哼哧哼哧地抡着一把凿子,蹲在一座残破的殿宇顶上,一块一块地修补着建筑。
雪白的脸上都蹭了两道灰,她却浑不在意。
她突然有些想念那两柄剑了,
陆清把剑递到她手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拿去试了试。
怎么试的?
她把法涅斯按在宝座上,抡起剑,照着那位的屁股,狠狠抽了几下。
前几次她叛逆,被法涅斯收拾得可惨了,又是禁足又是罚跪,还险些被打散形骸。
这回她总算逮着机会,仗着两柄神剑在手,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她一边抽,一边还在心里盘算着,这回有了这两柄剑,总该轮到她扬眉吐气了吧?
可……
抽到一半,变故陡生。
她手里的剑,忽然毫无征兆地,化作两道流光,从她掌心里脱手而出,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地召回了一般。
若娜瓦握着空空的双手,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原本被按在宝座上的法涅斯,已经直起了身,反手把她按在了膝上。
那力道比刚才她用的不知重了多少倍。
倒反天罡,报应不爽。
若娜瓦被按在膝盖上,挣扎不得,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满是不解。
剑怎么就没了?那可是她好不容易讨来的神兵!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这位法大王,这次为什么这么大方?
前几次她叛逆,惩罚可都重得很,不是褪去一层皮,也要禁足个几十上百年。
可这一回,法涅斯抽了她几巴掌,却没有下重手,只是不轻不重地教训了一顿,便把她放了开来。
若娜瓦揉着发疼的屁股,一脸狐疑。
她当然不知道,法涅斯其实是想宰了她的。
一个趁自己不备、抄起神剑就抽自己屁股的死之执政,搁谁身上,都是非剐不可的罪过。
可那位大人发话了。
法涅斯按着心口,压下那股杀意。
那位大人明确交代过,让他手底下这几个人,去勾搭那个新来的降临者。
既然如此,若娜瓦这个能用神剑、又跟那降临者有过交集的,暂时便动不得。
留着她,还有用。
宝座之上,法涅斯居高临下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行了,你也别修了。”
若娜瓦抬起头。
“现在下去,把那个降临者给办了。”
若娜瓦先是一愣,她显然理解错了。
“办了?”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拧起。
在她的理解里,“办了”这两个字,跟“处理掉”大概是一个意思。
可她心里又犯了嘀咕,那降临者虽然稀奇古怪的道具不少,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凡人,一个降临者而已。
杀鸡,用得着宰牛的刀吗?
“没错。”
法涅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你去办。”
若娜瓦:“……”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两句,可对上法涅斯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姑奶奶今天的心情,看着就不怎么样,她还是别触霉头的好。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