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走廊,锦州外围三十公里。
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灰暗的云层,仿佛死神的狞笑。
六十架涂着猩红膏药旗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在四十架零式战斗机的掩护下,压低高度,犹如一群嗜血的秃鹫般切入战场。
机腹弹舱门齐刷刷敞开。
二百五十公斤级别的重磅航弹脱离挂架,带着凄厉的死亡尖啸,密密麻麻地砸向一马平川的雪原。
“轰!轰!轰!”
黑色的冻土被成吨的炸药掀上高空。
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和泥块,横扫方圆百米。
一辆满载柴油的后勤卡车被航弹直接命中。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刺目的火光中,卡车瞬间解体,燃烧的轮胎和扭曲的车架被炸飞到几十米外,三名汽车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火海吞没。
“分散!全部分散!别扎堆!”
张大彪站在一辆半履带装甲车旁,扯着嗓子嘶吼。
他的军帽被气浪掀飞,脸上沾满黑灰与血污。
原本排成一字长蛇阵、准备直捣锦州的第一装甲师,此刻被迫在这片毫无遮掩的平原上散开。
六十辆t-34坦克挂着倒挡,履带疯狂搅动积雪,试图寻找掩体。
但这片平原,根本没有可供隐蔽的地形!
高空中,日军带队的少佐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只是冷酷地推下操作杆。
零式战斗机俯冲而下,机翼两侧的航空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曳光弹打在t-34的倾斜装甲上,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装甲虽然挡住了机枪子弹,但紧随其后的重型轰炸机却构成了致命威胁。
“狗日的小鬼子!欺负老子够不着天是吧!”
t-34指挥车上,李云龙双眼血红,一脚踹开炮塔舱盖,半个身子探出车外。
他双手死死握住高射机枪的握把,死盯俯冲的敌机,将扳机一扣到底。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连成一条火线,追着日军战机的尾巴扫射。
一架零式战斗机机翼中弹,冒出一股黑烟,却只是晃了晃机身,迅速拉升,轻而易举地脱离了机枪射程。
“二营长!把坦克开到那个土坡上去!给老子把85毫米主炮的仰角抬到最高,拿穿甲弹当防空炮打,轰死这帮狗娘养的!”
李云龙急红了眼,冲着步话机疯狂咆哮。
“打不着!他们飞得太高了!”
楚云飞一把揪住李云龙的武装带,将他硬生生拽回舱内,“哐”地一声锁死舱盖。
“云龙兄,你冷静点!坦克主炮根本没有防空火控,你这是白费炮弹!”
楚云飞紧握着望远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一把摊开地图,手指重重戳在锦州外围的位置。
“梅村美治郎这个老狐狸,他放弃了沿途所有城镇的阻击,故意把我们放进这片平原,就是为了用陆航部队实施单方面屠杀!”
楚云飞咬着牙,盯着李云龙吼道,“我们跑得太快,彻底脱离了太原兵工厂的防空网,自行高炮营还在三十公里外吃灰。没有制空权,装甲部队在这平原上就是活靶子,是铁棺材!”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距离指挥车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发重磅航弹落地。
冲击波震得t-34三十多吨的车身猛地一晃。
车厢内,李云龙被甩在钢板上,额头磕出一道血口子。
他顾不上擦血,一拳狠狠砸在无线电台上,连指关节都砸出了血。
“老子不甘心!特种水泥的暗堡群老子都蹚过来了,眼看锦州就在眼前,让几架破飞机按在地上捶!”
李云龙抓起送话器,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咬碎了牙下达命令:“各营注意……停止推进!步兵下车,就地挖防空壕!坦克全部熄火,拉伪装网!”
下达完命令,李云龙颓然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装甲师狂飙突进的速度,被迫归零。
每一秒钟,都有物资车被炸毁,都有战士在空袭中伤亡。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楚云飞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下战损:“油罐车损失三分之一。再这么炸下去,就算坦克没被炸毁,我们也会因为燃油耗尽瘫痪在这里。必须向延安求援。”
李云龙咬着牙,死盯着电台:“老秦肯定收到电报了。他娘的,他到底有没有办法把天上的苍蝇拍下来?”
……
延安,柳树沟兵工厂后山窑洞。
秦锋一手举着红色保密电话,一手撑在桌面上。
他的面色冷峻到了极点,眼神中透着绝对的工业理性与杀机。
电话那头,太原兵工厂总工苏言的声音透着极度的恐慌。
“老秦,你疯了?!那东西根本没测试完!”
苏言抓着话筒,看着一号车间里那个庞然大物,声音都在发抖,“红旗雏形防空导弹,液体推进剂的配比还不稳定!陀螺仪只校准了三次,雷达引导头还存在盲区!最要命的是,发射导轨还没焊死在列车底盘上!你现在让我把它拉上前线,它随时会炸膛,把整个列车组送上天!”
秦锋听着苏言的咆哮,根本没有丝毫退让。
“苏言,我没时间听你汇报技术参数。”
秦锋的声音冷得掉冰渣,穿透电波狠狠砸在苏言的耳膜上,“李云龙的装甲师被按在辽西走廊挨炸。没有防空火力,十万大军撑不过今天晚上。”
“战争没有规程,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小鬼子不会等我们把所有数据测算完美再来投弹。”
秦锋手指敲击着桌面,下达死命令。
“把北宁铁路的道岔全部锁死。让钢铁堡垒号车头挂载导弹发射车厢,十分钟内必须出库!”
“推进剂不稳定,就派敢死队在车上现调!导轨没焊死,就拿铁链子给我绑死!”
“我只要它开到锦州外围,把那根管子竖起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
苏言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一样:“老子真是欠了你的。十分钟,列车出库。炸膛了老子跟你拼命!”
“咔哒。”
电话挂断。
秦锋没有停顿,立刻按下通讯台上的另一个频段按钮。
“接太原西郊机场,找赵振声。”
电流声沙沙作响,赵振声沉稳的声音传来:“秦司令,惊雷大队待命。”
秦锋直截了当:“锦州外围,关东军百架轰炸机。你们的直线距离是一千一百公里。惊雷一号的极限航程不够。”
赵振声没有任何迟疑:“兵工厂刚送来一批外挂副油箱。挂上副油箱,我们能飞到锦州上空。但副油箱会影响机动性。”
“接敌前抛掉副油箱。”
秦锋语速极快,抛出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现实,“打空弹药后,你们没有足够的燃油飞回太原。找一块平地,强行迫降。李云龙的装甲师会接应你们。”
电波那头,赵振声猛地转身,看着身后列队的六名飞行员,声音嘶哑却如钢铁般坚硬:“弟兄们,副油箱的油,只够咱们飞到锦州,不够飞回来!打空了弹药,咱们就得在东北的雪窝子里盲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机毁人亡的几率是九成。怕死的,现在出列!”
“惊雷大队,誓死夺回制空权!”
六名飞行员齐声怒吼,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秦司令,听到了吗?”
赵振声抓起送话器,声音透着决绝,“惊雷大队六架战机,五分钟后升空。华北的天咱们抢过来了,东北的天,咱们照样管!”
通话结束。
秦锋放下电话,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拨通了前线李云龙的电台。
“老秦!你他娘的到底有没有招?老子的坦克快被炸成铁王八了!”
电台刚一接通,就传来李云龙伴随着爆炸声的怒吼。
“闭嘴,听我说。”
秦锋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感情,“我已经把太原兵工厂的底牌全掀了。防空导弹列车和喷气式战机已经准备出发。”
电台那头,李云龙还没来得及高兴,秦锋的下一句话就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但太原距离锦州上千公里。他们最快,也要明天拂晓才能抵达。”
电台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李云龙,你给我听好。”
秦锋一字一顿,杀气腾腾,“从现在到明天拂晓,还有十三个小时。没有防空掩护,没有后勤补给,关东军的轰炸机还会来第二轮、第三轮。”
“你哪怕是让步兵用指甲盖在冻土上刨坑,哪怕是用坦克的残骸堆掩体,也必须给老子钉死在辽西走廊,一步都不许退!”
“撑到明天早上,我让关东军的陆航,给你们下场零件雨。能不能做到?!”
电台里,炮弹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云龙一把推开楚云飞递过来的急救包,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流进眼睛里的鲜血。
他死死捏住送话器,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老秦,你只要能把家伙事送过来,老子就算剩最后一口气,也给鬼子留着!”
李云龙猛地推开头顶的舱盖,顶着漫天落下的泥土和弹片,仰头看向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咬着后槽牙嘶吼:
“明天拂晓,老子在锦州城下,看你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