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从警局出来，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医院。
黄霄汉还在医院躺着呢。
这小子现在几乎被包成木乃伊了。
那些人可不是光打断他的四肢，身上也有不少伤痕，肋骨也断了两根。
四肢上都打着石膏，陆平想给他做按摩也没办法，只好等他出院回家之后再做计较。
伤筋动骨一百天，估计这小子没三个月是出不去了。
陆平来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身材相当火辣的高马尾，正在给他喂饭，一边喂饭还一边埋怨：“你是不是傻？别人说你就信啊？被坑了吧？活该！”
她嘴上说着活该，手上的动作却极其温柔。
“霄汉。”陆平笑着打招呼。
“师父！”黄霄汉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来介绍一下，妈，这是我师父，陆平。师父，这是我妈，祝云霞。”
祝云霞转过身，跟陆平打了个照面。
两人互相微笑点头。
陆平从祝云霞身上，可看不出半点彪悍迹象。
别看已经有了黄霄汉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大儿子，但祝云霞的年龄绝对不超过四十岁，而且看上去应该是经常锻炼，体型是相当火爆，虽说皮肤因为风吹日晒显得有些暗沉和粗糙，但十分紧致有光泽，看上去仿佛只有三十许。
“陆先生你好。”祝云霞笑着伸出手。
“你好。”陆平伸手与她轻轻一握，便即松开。
她的手一点也不柔软，更不细嫩，相反她手上的皮肤粗硬无比，有很多老茧，关节还比较粗大。
这是一双辛苦求生者的手。
其实祝云霞的颜值不低，虽说比不上韩梅梅那种倾城绝色，却也绝对算得上美女，再加上火爆身材的加持，稍加化妆便是女神一枚。
她年轻时做过小太妹，混过江湖，绝对不可能是安分守己的人，但是她能耐下性子在菜市场辛苦讨生活，可见她对那个被砍死在街头的丈夫绝对是真爱。
两人都算黄霄汉的长辈，倒是有些共同话题，围绕黄霄汉聊了几句。
陆平发现，在祝云霞的认知中，她儿子是个善良胆小的孩子，从不跟人打架，甚至很少跟人吵架。
就连黄霄汉染黄毛，都被祝云霞解读成为了在体校不被欺负而随大流。
这小子，人设维持的可真不错。
陆平看向黄霄汉。
黄霄汉冲陆平做出一个讨好的表情，生怕他把自己的真面目给暴露出来。
陆平心里觉得好笑，却也没有把徒弟卖掉，笑着附和：“是啊，霄汉懂事，而且有种！是个好汉子！”
祝云霞笑了笑，旋即眼眶又红起来，叹口气道：“是啊，他是条好汉，随他爸爸，可惜，他没法再做您的徒弟了。”
“谁说的？”陆平摇头，“从我收下他这个弟子那天起，只要他不被逐出师门，这一辈子就都是我徒弟。”
“可医生说……”祝云霞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的骨头有部分碎裂，就算恢复了也不能干重活……”
“那是医生水平不够。”陆平摆摆手。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位医生便推门而入。
那是个干瘪小老头儿，估计有六十来岁，个子顶多一米六，眼睛却很明亮，穿着一身白大褂，正瞪着眼睛看陆平，脸色十分难看。
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小年轻，同样面容不善。
陆平感觉有点儿尴尬。
刚刚在背后说人水平不够，结果当事人就推门进来，要不要这么狗血啊？
以陆平的听觉，自然能够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
问题是医院里人挺多，走廊上来来往往到处都是病患和家属，严重干扰了陆平的听觉。
再加上正跟祝云霞交谈呢，于是他忽略了大夫的脚步声。
瞪着陆平看了片刻，大夫怒“哼”一声，道：“你若是嫌我的医术，就请转院，另请高明吧！”
“别别别！”祝云霞连忙解释，“陈主任，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是……”
“我就是这个意思。”陆平用十分平静的语气，打断了祝云霞的话。
祝云霞满脸震惊地看向陆平。
“你知道伤者的情况吗？！就敢胡说八道！”陈主任怒气冲冲。
“之前就是我给他正的骨。”陆平态度淡然，“没有详细诊断，暂时看不出更加细节的状况，但是我心里有数。”
“你正的骨？”陈主任一愣，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正骨的手法很专业，倒不是信口雌黄。小刘，把片子给他。”
陈主任身后那位高大壮硕的年轻大夫上前一步，把手里装片子的专用塑料袋递过去。
陆平接过塑料袋，从中取出所有片子。
有几张x光片，也有几张ct片子。
陆平随手拿起一张片子，就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端详。
陈主任和他身后的两个学生都露出讥讽的笑容。
片子是谁都能看明白的吗？
陆平看着片子，自语道：“右肱骨干中下段……这不是单纯骨折。主骨折线长斜形，ct矢状位看还有一条纵行劈裂线，距肘关节面不到三公分。楔形螺旋骨折，蝶形骨块长度四公分往上，向外侧移位接近一个骨干直径。”
他极轻地摇了摇头，目光移到下一张。
“左肱骨干——上中段交界，两条独立骨折线。节段性骨折，中间骨段长约五公分，髓腔完全不连续。近端横形，远端短斜形，相距六公分。血运破坏程度，闭合复位不可能。”
陆平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一个不存在的学生上课。
“尺骨中段——x光看着像横断，实际ct骨窗冠状面呈‘Z’字形，骨干前侧皮质斜穿到后侧。复杂粉碎性，碎成三个主要骨块，最小的米粒大小，嵌在骨间膜里。”
他停顿一下，换张片子。
“桡骨中上段——长节段粉碎性骨折，从桡骨粗隆下方两公分一直延伸到中段，累计六公分以上，六到七个不规则的碎片，最大的一块没有任何骨性连接。骨间膜平面尺桡骨同时粉碎，前臂纵向稳定性归零。”
陈主任面露惊讶。
陆平又换张下肢的ct片子，继续道：“右股骨干中段，长斜形加蝶形骨块，蝶形骨块长度六公分，旋转九十度，尖端指向股动脉走行方向。左股骨干下段近髁上，短斜形粉碎性骨折，主骨折线外侧两条分支裂纹向近端延伸。ct横断面可见骨折端分离约三毫米，骨膜袖套广泛撕裂。”
陈主任已经开始露出震惊的神色，因为陆平的每一句话都十分专业，每一个判断都十分正确。
陆平轻呼一口气：“右胫骨中下段，螺旋形多片段骨折，碎成四块，其中一块向后移位紧贴胫后神经。左胫骨上中段交界，楔形粉碎性骨折，蝶形骨块近四公分，皮质骨和松质骨完全分离——ct软组织窗能看到周围巨大血肿。”
陈主任的两个学生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因为陆平的诊断结果，跟他们刚刚结束的专家会诊完全一样，甚至比专家们的判断更加清晰细致。
陈主任问道：“你是医学生吗？哪个学校的？导师是谁？”
“我不是医学生。”陆平微笑摇头，“就是出于兴趣看了些医书。”
陈主任沉默片刻，叹口气道：“小友，你这一身本事，不去学医可惜了。”
陆平笑了笑：“我这纯属业余爱好。不过，我徒弟的伤，我有办法治。等他出院，我会负责到底。”
陈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