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风波传遍临江，不过半日，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在所有落脚古寺、客栈的江湖客之间疯狂传开。
昨夜私自闯地宫的周默五人，灰头土脸回到城里，没有带回任何宝物，只带回一身煞气留下的暗伤，还有满心无法抹去的愧疚。几人没有躲藏，直接寻到县衙门前，主动求见洛天请罪。
清云古寺之内，一众江湖门派的人聚在庭院，议论声此起彼伏。
“想不到地宫底下真藏着旧劫残灵，差点掀翻整座黑风岭，山下几百户人家险些遭殃。”
“周默他们也是鬼迷心窍，洛先生早就出言警示，非要铤而走险。”
“经此一事，我是不敢再打地宫遗迹的主意了，机缘再好，也比不上性命重要。”
大部分人心中的贪念被这一场灾祸震慑，打消了潜入地宫寻宝的念头。可人群角落，两名黑衣杀手打扮的男子，垂首静静听着旁人交谈，眼底没有半分忌惮，反而藏着阴鸷算计。
二人隶属于地下暗阁，专门替豪门权贵、江湖巨擘打探秘闻、刺杀对手。他们不远千里赶来，目的并非地宫宝物，而是探查天枢暗棋的秘密。
“传闻一共有九枚暗棋，如今已经醒了五枚。若是能擒下一名棋子，献给阁主，便是天大功劳。”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气息压得极轻，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另一人微微颔首：“先静观其变，找准机会动手。洛天不好招惹，陈拾、苏清玄这两个年轻棋子，倒是可以伺机下手。”
两人低声密谋，自以为隐藏得极好。
陈拾坐在石阶上，体内苍生支点的力量流转，感知人心的能力越来越敏锐。那一缕阴冷歹毒的念头，直接落入他感知之中。
他抬眼，淡淡扫过那两名黑衣人的方向。
黑衣杀手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收敛心神，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
陈拾没有声张。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旧轮回力量渗透人间，心怀歹念之人会不断冒出来，想要掠夺棋子身上的支点力量。
苏清玄立在一旁，握着背后木剑，顺着陈拾的目光看过去，也捕捉到那两道暗藏杀机的身影。二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暗中把这两人记在心里。
临江城内暗流涌动，杀机潜伏。
而千里之外，西南十万大山，连绵无尽的层峦叠嶂之中，藏着一座开采数十年的大型矿坑。
矿坑深入山体，巷道纵横交错，矿工们常年在阴暗潮湿的地底凿石挖矿，辛苦劳作，换取微薄口粮。
矿坑最深处，主巷道之内。
矿灯摇曳，昏黄的火光映着岩壁上层层叠叠的岩层。矿工们挥着铁镐，一下下凿开坚硬山石，尘土漫天飞扬。
领头的老矿工长叹一声，擦去脸上尘土：“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地底下总是隐隐震动，矿壁时不时往下掉碎石，干活都提心吊胆。”
旁边一个年轻矿工，名叫石夯，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他自小在大山里长大，世代都是矿工，一辈子和山石大地打交道。
他天生能感知大地的脉动，别人只觉得地底震动，他却能清晰听见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心跳，感受岩层之中流动的地脉气息。
这些年，矿坑常有塌方险情，每次危难来临，都是石夯提前感知大地异动，呼喊工友撤离，救下不少矿工性命。
他不懂什么大道棋局，只知道这片大山养育了世代山民，大地安稳，百姓才能活下去。
此刻，矿镐狠狠砸在岩石之上，岩壁震颤。
远在黑风岭地宫旧劫残灵被唤醒，地脉震荡，波动顺着大地脉络一路传递到十万大山深处。
嗡——
厚重沉稳、扎根岩土的土黄色印记，自石夯骨髓深处轰然苏醒。
第六枚天枢暗棋，地脉之棋，觉醒！
这一股力量，厚重如山，包容岩土，承载大地山河根基。
万古轮回之中，地脉常随天地浩劫崩裂，山崩地裂，洪水泛滥，大地生灵流离失所。这枚支点，定下天地新规第六则：大地安稳，水土共生，护一方水土生灵。
石夯浑身一震，手中铁镐哐当落地。
无数源自大地的感悟涌入脑海，他能感知整片山脉的岩层走向，能看见地底潜藏的裂隙，能预判塌方、山洪、地脉异动。
他抬手，掌心贴在冰冷岩壁之上。
地底深处，几处早就松动、随时可能崩塌的岩层裂隙，正在被一股温和厚重的力量缓缓弥合。原本不断掉落碎石的矿壁，瞬间稳固下来。
“不震了！山体不晃了！”旁边几名矿工惊喜呼喊。
石夯缓缓抬头，望向幽深矿道深处，眼底一片沉静。
大地有灵，他便是大地的眼睛。
隐宗观测台，修士们感知到西南十万大山地脉支点亮起，立刻催动传讯玉符，消息飞速送往临江。
“先生，第六枚地脉之棋，于西南矿山苏醒！”
临江小院，洛天接收到传讯，抬眼望向西南方向。
六枚棋子，次第点亮。苍生、山河、江湖、朝堂、隐宗、地脉。
凡尘大地六大支点全部就位。
剩下三枚，天机、善恶、轮回。
而在肉眼看不见的天道暗面，灰色混沌翻涌，那是延续万古的旧轮回本源。
沈衍孤身立于这片混沌之中，白衣染了淡淡的灰渍，周身力量不断震荡。
旧轮回本源化作无数模糊幻影，历代王朝覆灭、江湖浩劫、疫病蔓延、山崩地裂的景象轮番在他眼前闪现。
“沈衍，你执意打破万古轮回，逆天改序，你可知代价？”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沉闷浩瀚，在混沌之中回荡。
“万古轮回，循环往复，每次浩劫，受苦的永远是底层苍生。这套旧秩序，本就该破碎。”沈衍声音平静，目光坚定，手中力量不断清扫混沌之中沉淀的旧劫残渣。
旧轮回本源猛地爆发，灰色浪潮席卷而来，狠狠撞在沈衍身周的光罩之上。
嘭！
光罩剧烈震颤，裂痕蔓延。
沈衍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一个人对抗整个旧轮回本源，压力远超预想。
旧轮回本源不打算和他正面死战，而是分出一缕灰色气息，撕开天道暗面与人间的壁垒，向着凡世渗透。
“我拦得住你，拦不住人间人心。只要世间还有贪嗔痴恶，旧轮回便永远有重生的根基。”
灰色气息穿过壁垒，散落人间各处。一部分飘向临江，一部分飘向边关，一部分落向西南矿山。
洛天心神猛地一沉，清晰感知到那一缕来自旧轮回本源的灰色力量，降临人间。
旧轮回本源，开始主动干预棋局。
临江清云古寺，那两名暗阁杀手，身上气息骤然暴涨。灰色气息悄无声息融入二人体内，原本潜藏的杀心被成倍放大，眼底彻底蒙上一层灰雾。
“动手！”
两名黑衣杀手不再隐忍，猛地抽出腰间短刃，身形一闪，直扑坐在石阶上的陈拾。
刀风凌厉，直奔心口！
周围江湖人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陈拾瞳孔微缩，体内苍生支点白光瞬间爆发，挡在身前。
“铛！”
短刃狠狠劈在白光光幕之上，刺耳金属碰撞声炸响。
巨大冲击力让陈拾连连后退，脚下石阶裂开细纹。
苏清玄脚步一踏，木剑出鞘，青色道韵凌空而起，一剑直刺其中一名杀手。
“休要伤人！”
木剑无锋，可承载江湖道棋的道韵，剑气凛然。
杀手侧身躲闪，短刃反手刺向苏清玄。
庭院瞬间大乱，江湖众人慌忙四散避让。
两名杀手被旧轮回灰气加持，招式狠辣，悍不畏死。
“陈拾小心！”苏清玄一边缠斗，一边高声提醒。
陈拾稳住身形，白光铺开，笼罩整片庭院，护住周围无辜江湖人士。他的力量，本就以守护苍生为本，不擅长攻伐，只能被动防御。
两名杀手配合默契，一人牵制苏清玄，一人持续猛攻陈拾，想要强行掠夺他体内支点印记。
就在战况危急之时，远处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
云汐从黑风岭地宫匆匆赶来，莹白隐宗之力凌空洒落，直压杀手。
“隐宗之棋，来的正好！”被灰气侵染的杀手狞笑一声，调转刀锋迎向云汐。
三道棋子之力联手，白光、青光、莹白微光交织，层层合围，困住两名杀手。
灰色气息在三道力量灼烧之下不断蒸腾消散。两名杀手体内的加持力量快速褪去，疯狂的战力快速跌落。
“不……这股力量在消失！”杀手惊恐嘶吼。
片刻之后，灰气彻底散尽。二人浑身脱力，短刃脱手，瘫倒在地，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茫然。
洛天缓步走入古寺庭院，目光落在倒地二人身上。
“旧轮回本源，已经出手。”洛天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庭院，“它不会直接降下天灾，只会放大世人心中本就存在的恶念，借凡人之手，搅乱棋局。”
庭院内所有江湖客，心神巨震。
原来这场棋局，敌人从不是妖邪怪物，而是根植人心之中，被旧轮回滋养的贪、恶、执念。
苏清玄收剑，气息微微喘促：“旧轮回不灭，人心恶念便会被不断放大，这样的袭击，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陈拾点头：“我们能挡一次袭击，挡不住世间无数人心。想要彻底破局，必须等余下三枚棋子全部苏醒。”
云汐轻声道：“天机、善恶、轮回三棋，还在沉睡。旧轮回本源的灰气渗透，或许会成为刺激它们苏醒的契机，可同样，也会带来巨大凶险。”
洛天抬眼望向天际。
天道暗面之中，沈衍依旧孤身鏖战，苦苦抵挡旧轮回本源。他不能长久支撑，一旦沈衍溃败，整片人间都会被旧轮回混沌吞噬。
第六枚地脉之棋石夯，此刻正在十万大山矿坑，默默稳固地脉，安抚大地岩层。他感知到远方传来的灰色气息，黄土色的力量在大地之下蔓延，默默抵挡灰气渗入山体。
北境边关，陆衍立于城墙之上，金色山河之力铺开，护住边关将士，抵御飘向北境的丝丝灰气。
京城深宫，温景然在朝堂之中，顶住权贵压力，坚持上奏清查贪腐，朝堂之上的博弈，也因为这一缕灰气，变得更加凶险。
六枚支点，各自在一方天地坚守，遥相呼应。
旧轮回的灰雾，悄然弥漫人间。
人心善恶，开始被不断拉扯考验。
第七枚天机之棋，藏于云海星象之间，观星卜算，看透世事浮沉，即将在星轨异动之中，缓缓苏醒。
星象翻覆，天机将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