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小队。
这四个字落下,几位武帝的神情,都有了变化。
谁也没有想到,天机子给出的办法,竟会落到那些年轻人身上。
方才谈的,可是归亼之地。
是异兽所有族群共同的祖地,是第一龙帝神庙所在之处,更是那声亡龙长吟传来的地方。
连他们十个站在这里,都不得不郑重权衡。
天机子却点了破晓的名字。
渊斗看着他,眉峰渐渐拧起。
但天机子显然不是顺口提出来的。
老人没有去看渊斗,只将目光从其余人脸上移过,继续说道:“若是别的力量,老道不会这样说。”
这一句,让几人原本到了嘴边的话,暂时停了下来。
天机子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让破晓去面对连武帝都摸不清的东西,单听起来,几乎是在把风险往后辈身上推。
可他所依据的,从来不只是那群年轻人进境快,或苏寒刚在战场上出过风头。
事情的关键,在那声龙吟。
那条龙已经死了。
留下来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尚不能完全判断,可至少它与什么有关,众人已经亲自感受过。
“龙。”
天机子只说了一个字。
随后,看向渊斗。
“在这上面,能想到的便是苏寒。”
渊斗没有立刻反驳。
苏寒与龙脉的牵连,他当然知道。
此前九大龙脉的变化,早已影响整个人族。那场大战之中,九脉又在众目睽睽下显现,祖龙旧罪的真相也随之揭开。
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不是天机子为了说服众人,临时替苏寒找出来的理由。
换成其他任何一股难以摸清的力量,仅凭破晓眼下的境界,确实不该这样轻易点名。
可偏偏是龙吟。
苏寒身上那些与龙脉有关的经历和联系,便成了绕不开的东西。
几位武帝听到这里,目光逐渐沉下。
他们先前衡量那股力量,最直接的念头,自然是谁能挡得住。
白启尚且说出那样的话,其余人便更不会轻松。
天机子如今提出的,却是另一处能够落手的地方。
能否应对与龙有关的变故,不必只看谁的拳头更重。
苏寒,确实特殊。
但还不止苏寒一个。
天机子接着说道:“还有李沐婉。”
这个名字一出,渊斗眼神微动。
老人已经将后面那件东西说了出来。
“她手中的九州鼎。”
周围有人慢慢点头。
先前只顾着那声龙吟带来的压迫,竟一时没有往这件重器上想。
九州鼎。
三千年来,它一直为镇压龙脉而存在。
漫长岁月之中,所做的便是这件事。
一次次镇压,一年年延续。
久到镇压龙脉本身,几乎已成了它最根本的本能。
天机子将这个缘由点出,众人便明白,他为什么在说过苏寒之后,又提李沐婉。
鼎在她手里。
而九州鼎最根本的作用,恰好也落在与龙脉相关的地方。
若眼前显出的只是另一种无从针对的强横力量,他不会把这件东西拿来当作理由。
可那声龙吟已经响过。
这份联系,就不能略过不想。
归亼之地中究竟会发生什么,尚未看清。
亡龙与神庙之间的因由,也仍缺着一截。
天机子没有声称,九州鼎一到,里面的东西便一定会被压住。
可在目前已经知道的这些事中,苏寒与龙脉的牵连,加上李沐婉手中的鼎,确实给了这场僵局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
而这些条件,都落在破晓这一边。
这便是他点出那四个字的原因。
沉默持续了片刻。
渊斗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指向天机子。
“你!”
话才起了个头,却忽然卡住。
他原本是想说,这老道是不是太敢想了。
可再把苏寒、九州鼎与那声龙吟放在一处,他竟一时找不到能将这个办法直接驳回去的话。
越想,脸上的神情越古怪。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天机子做事保守。
自己要往前打,要抓住机会,老道便总有这样那样的考虑。
如今倒好。
他方才主张的,不过是趁着胜势挥军北上。
这老道一开口,便把破晓小队推到了归亼之地这场较量前面。
自己还在想着,怎么让整支大军更快地往里压。
天机子已经在想,能不能用最合适的人,直接去碰决定这场仗的关键。
渊斗忽然有些明白了。
原来所谓保守,未必是老道不敢。
竟是嫌自己先前那个想法,还不够激进!
他盯着天机子,抬着的手迟迟没有再动。
老人也看着他。
没催他说完,更没有因为难得堵住他的嘴,就摆出一副得意神情。
若是抢传人时争出个高低,天机子自然乐意笑上两声。
现在,谁都笑不出来。
破晓小队里,有他自己的弟子。
苏寒也才刚接了两人的传承。
如今名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落到的却是这样一件事。
只因这是眼前能想到的办法,便得把它说出来,供众人一起衡量。
渊斗慢慢将手放下。
他没有再将话头接成一句讥讽。
胆子大,归胆子大。
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道理,他还不至于听不出来。
大军一路推进,要跨过那么多地方,面对那么多阻碍,时间和伤亡都无法轻轻带过。
就算每一次都能打赢,也未必赶得及阻止龙帝利用那股力量。
而破晓有苏寒,又有持九州鼎的李沐婉。
能够对准的,正是旁人眼下最无从着手的那一处。
若说哪个办法最容易见效,哪个办法能将伤亡压到最小,天机子提出的这个,确实有其分量。
并非去了便一定平安。
也不是说几个年轻人已经能正面压过十帝。
只是在这件事上,他们恰好有最值得试一试的条件。
渊斗越想,越难再说出反对的话。
方才那个“你”字,便这么没了下文。
他重新看向前方,又看了看天机子。
眼神里仍有惊异。
只是先前想要脱口而出的责问,已经渐渐变成了认真掂量。
这老道,平日里看着处处算计、步步谨慎。
真到了要破局的时候,竟比自己还敢下手。
偏偏这个道理,他还不得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