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秦斩蛟冷哼一声,把刚喝空的酒坛往地上一墩,嗓门又亮了起来,“还不是你!睚眦劝降你,你说你拒绝也就罢了,你非要宰了那使者,完了还写信给他羞辱了一顿!”
“你说你,我们和龙宫打交道都多少年了,还不知那所谓的龙宫九主,除了实力强大以外,和智障儿童有什么区别?你和这么个智障儿童计较什么?”
“现在好了,睚眦这家伙,好斗记仇、嗜杀成性,那是有仇必报、一报还十报的主,是龙宫九主之中最为暴虐的一个,现在居然还硬顶着国运天罚疯狂率军攻击崇武城。”
朱大典急了,那只小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怎么?那妖魔羞辱我,我还不能羞辱回去?”
秦斩蛟把酒坛里最后一口倒进嘴里,喝完了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羞辱你了?”
朱大典怒气冲冲地解释道:“他第一个劝降的就是我,不是摆明觉得我是我们几人当中最有可能投降的,这不是羞辱我是什么?!”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地碗都跳了起来:“他们龙宫简直是欺人太甚!”
秦斩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嗤笑了一声,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就这?”
朱大典瞪着眼看他:“就这还不够?”
秦斩蛟嗤笑了一声,把酒坛子拎起来又灌了一口,放下的时候酒液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他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不是,你不会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吧?”
朱大典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指着秦斩蛟,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嗓门比秦斩蛟还高了半度:“秦斩蛟,你什么意思!”
秦斩蛟冷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把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凑近了一些,声音一字一字地往外蹦:“哼,你说自你上任徐州牧后,贪了多少钱?”
“一州僚属囊橐皆尽,连官仓里的耗子都瘦了三圈,贪心贪污毫无节制,人送你外号‘乳虎苍鹰’,你当是夸你呢?”
“你那些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徐州城里的商户听到你朱大典的名字,哪个不是关门的关门、跑路的跑路?”
“你贪得连自己手下的僚属都养不起了,你还在这跟我装什么好人?!”
朱大典被这一顿数落说得脸色涨红,那张阔脸上的横肉都在微微抖动:“秦斩蛟,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军中谁不知道你秦总兵既好赌又好色,还贪杯,为此都坏了多少大事?!”
“你当年在下邳郡做大统领的时候,贪军饷,吃兵血,压制郡守,统领一郡军政,独揽大权不说,还把下邳郡的税收收到了百年以后!”
“他妈的,我们季汉立国都还没有一百年呢,你把税收到一百年后去了,你是打算让我们大汉的百姓替你交税交到曾孙辈吗?你说老子贪,你难道就不贪?”
“还有!”朱大典见秦斩蛟被自己这一顿反呛,脸都绿了,张口想要反驳,他却完全没有给对方机会,而是继续输出,“我贪归贪,但降归降,两码事,你见我什么时候跟妖族低过头?”
“而且这些年老子在徐州贪的钱,早就填进了徐州和崇武的守城之战中了,这些年来,杀贼者赏,守城者发饷,老子手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老子虽然贪,但小节有损,大节无亏!老子就算哪天下去了,也对得起我朱家的列祖列宗!”
秦斩蛟被这一顿教训,脸都绿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朱大典说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他一时竟找不出什么有力的回击。
在朱大典似笑非笑的眼神之中,他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那声响比之前朱大典拍的那下大了不止一倍,整张桌子都跟着震了一下:“他么的,老子没给吗?老子钱不也都发下去了!”
“还有,老子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棺材,每逢出战,必把棺材带在身边。徐州城头那次,老子躺在棺材上睡了一宿,第二天天亮就拎着刀上城楼,老子这辈子赌运不好,人品不行,但打仗可从来没怂过!”
朱大典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他盯着秦斩蛟看了几息,然后别过头去,哼了一声:“臭丘八,算你还有点胆魄。”
“啪!”
秦斩蛟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椅子里弹了起来,那只完好的右手攥成拳头在桌面上砸了一记,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死胖子,你说谁臭丘八呢!”
“说的就是你!咋地,要干架啊!”
朱大典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隔着桌子互相瞪着眼睛,一个满脸横肉、面阔鼻方,一个骨架宽大、满脸刀疤,像两只正在对峙的老虎。
“你!”秦斩蛟的嗓门又拔高了半度。
姬承渊适时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两位,两位,二位都是我崇武城的顶梁柱,自家人不要伤了和气,徐州没了,崇武还在,咱们三个要是再吵下去,龙宫那边的睚眦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秦斩蛟和朱大典同时哼了一声,各自别过头去,重新坐回椅子里,但两人之间那股正在往上顶的火气已经比之前弱了不少。
姬承渊见两人不再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转移话题:“对了,说起来,两位还记得昨日青阳王传檄天下的杀妖令吗?”
朱大典和秦斩蛟相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姬承渊,眼神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
朱大典放下手中的空碗,手指在碗底摩挲了一下,语气认真地开口:“当然记得。说什么斩妖者献首论赏,斩妖将者授职封地,灭妖巢者永守其土。当真是好大的气魄!”
秦斩蛟也把手中把玩的酒坛碎片放下,看向姬承渊,那张粗粝的脸上露出好奇之色:“说起来,王爷可曾见过这位青阳王?这青阳王,究竟有着何等风采?”
“毕竟且不论这杀妖令最后能做到什么地步,单说这传檄天下的手段,就不是常人能够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