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阐教弟子若真倾巢而出,那逐鹿之局就还有得打。
可当镇元子说到,由燃灯道人领队时,广成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因为这意味着,到了战场上,连他这个人皇之师都得听燃灯调度。
最终指挥权,根本不在他手里。
虽然心里极不痛快,但广成子也不敢对镇元子的安排有半分质疑。
最后只能跟着燃灯道人,一起赶往逐鹿。
与此同时,无论是西方二释,还是红云老祖,也都先后接到了鸿钧法旨。
内容都差不多——让他们派门下弟子下场,相助轩辕黄帝。
甚至,鸿钧还象征性地给道门和人教那边也传了消息。
至于对方给不给面子,他压根不在意。
在他看来,自己该通知的已经通知了。
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甚至真不来,他反而更省心。
果然,三清和女娲在收到消息后,都只是淡淡一笑,完全没有派门下弟子去和后土族人厮杀的意思。
于是,最后赶到逐鹿的,主要便是天道三教一方。
连轩辕黄帝自己,也亲自来了前线。
而且在赶往逐鹿的路上,他还正好遇见了前来助阵的应龙。
得知对方身份之后,轩辕黄帝当场大喜。
尤其当他知道,应龙还是奉人教教主女娲之命而来时,心里那股底气更是一下子足了不少。
毕竟天道三教再怎么帮他,在轩辕黄帝心里,也终究比不上人教亲自表态来得重要。
说到底,只有人教肯伸手帮一把,轩辕黄帝这边才算真正得了人教的点头。
也只有这样,他这个人族共主之位,才算坐得更稳,名义上也更站得住脚。
所以逐鹿之战打到后面,轩辕黄帝干脆把几百万大军的统兵之权,直接交到了应龙手里。
可问题是,就算换成应龙来指挥,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把局面掰回来。
不但没能立刻止住颓势,反倒还让后卿和赢勾这两员猛将,先后折在了战场上。
更麻烦的还不是他们战死。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后卿和赢勾死后,尸身竟开始疯狂吞纳战场里弥漫的尸气。
那时候的逐鹿,早已经是一片惨景。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泥土被血泡得发黑,腐肉气味混着腥味往外翻,空气都像发黏一样。
有些尸首已经烂开了,浓重的尸气一缕缕往外冒,简直像整片天地都被死气泡透了。
也正因为这样,后卿和赢勾的异变,很快就引来了一位可怕存在的注意。
更准确地说,是引来了那头上古凶兽残留在世间的一缕元神。
因为那尊上古凶兽,早在龙汉初劫之前,就已经被鸿钧亲手灭掉了。
这头凶物,不是别的,正是洪荒开天以来诞生的第一只犼。
犼这种东西,本就是无数混沌魔神陨落之后,尸气汇聚而成的绝世凶兽。
它一出世,就站在混元金仙巅峰。
当年的鸿钧,面对犼都没法轻易奈何。
后来就算联手不少侥幸活下来的混沌魔神,也只是把犼的肉身镇压住了而已。
至于犼的魂魄,则当场裂成三份,遁进茫茫洪荒,连鸿钧后来都没把它们找全。
如今,后卿和赢勾这两具尸身,竟被两道犼的真灵钻了进去。
下一刻,他们便不再属于六道轮回之内,直接化成了全新的异类生灵。
那便是僵尸。
而后卿和赢勾刚一变成僵尸,犼那具肉身所化的将臣,也在同一时刻苏醒了。
刚醒来的将臣,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神智。
他更像一头只靠本能行动的怪物。
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吞掉后卿和赢勾,好把自己残缺不全的魂补完整。
可怪就怪在,后卿和赢勾虽然变成了僵尸,却没有马上彻底失去自我。
他们甚至还能认得轩辕黄帝,还重新回到了轩辕黄帝麾下。
随后,这两只僵尸继续替轩辕黄帝冲阵杀敌,硬生生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两把刀。
谁都知道,巫族最强的就是肉身。
可后卿和赢勾变成僵尸之后,那副躯壳竟比巫族还要更硬更狠。
但再强也有缺点。
僵尸的弱点同样很致命。
那就是动作太慢,身法笨重,转圜迟滞。
时间一长,他们在血腥杀戮中越来越失控。
等到最后,两人已经完全陷入嗜血本能,眼里只剩鲜血,根本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这样一来,后卿和赢勾不止威胁九黎族,也同样威胁轩辕黄帝这一边。
哪怕后来天道三教弟子赶来,也没能轻轻松松把这两只僵尸镇住。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给轩辕黄帝提了个建议。
那就是把他的女儿女魃请回来。
毕竟后卿和赢勾在逐鹿吸收尸气太久,已经搅得双方大军根本没法正常决战。
轩辕黄帝一听到女魃这个名字,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因为他的这个女儿,还有另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名字。
旱神。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变成焦土。
山川河流,湖泊水泽,只要她一现身,十有八九都得慢慢干掉。
可再一细想,轩辕黄帝心里也明白。
到了这一步,除了女魃,恐怕真没有第二个人能压住后卿和赢勾。
只是他还是迟迟下不了决心。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女魃一旦回到逐鹿,会惹出什么样的后果,连他自己都不敢往下想。
最后还是应龙主动站了出来。
应龙说,蚩尤那边本就有风伯、雨师相助。
若没有女魃前来,单凭这一点,轩辕黄帝就很难翻盘。
所以把女魃请到逐鹿,不只是为了对付后卿和赢勾。
更是为了掐住风伯和雨师的神通,顺便把战局整个扳回来。
既然能一举两得,轩辕黄帝终于不再犹豫。
他当即命应龙亲自去迎女魃。
应龙对此没有推辞,转身便去了赤水之北。
女魃得知是父皇召她前往逐鹿,心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种高兴,几乎压都压不住。
毕竟她也一直盼着能再见家人一面。
可自从当年生了那场怪病以后,她就彻底变了模样。
最后还被自己的父亲,放逐到了赤水之北那片荒凉苦地。
如今终于等来了回去的机会,女魃自然片刻都不想耽搁。
她几乎是立刻就跟着应龙上路了。
一路上,应龙并没有因为她的外貌生出丝毫嫌弃。
相反,他对女魃照顾得极细。
风大了,会替她挡风。
路难走了,会放慢脚步。
有时女魃沉默不语,他也不会逼问,只安安静静陪在一旁。
这些细小到容易被忽略的举动,一点点落进女魃心里。
也让她看向应龙的目光,慢慢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等女魃赶到逐鹿战场,亲眼见到已经化成僵尸的后卿和赢勾时,诡异的事发生了。
这两个已经快没了理智的家伙,看到女魃之后,竟然连半点停留都不敢,掉头就逃。
他们逃得极快,像是遇见了天敌。
因为他们从女魃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他们本能畏惧的危险气息。
而那股气息的源头,正是藏在女魃体内的犼之元神。
原来女魃当年得病,后来变成旱神,真正的原因便是如此。
她体内,也早就被犼的一道元神侵入了。
而且那一道,还是三道元神里最大、最强的那一份。
后卿和赢勾身上的两道元神加起来,分量都比不上女魃身上的这一份。
也正因如此,他们见到女魃才会怕成这样,连战场都不敢留,直接逃出了逐鹿。
可惜,他们刚刚逃出逐鹿不久,就撞上了正在找他们的将臣。
将臣哪会客气。
他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便把后卿和赢勾一口吞了下去。
处理掉后卿和赢勾之后,轩辕黄帝终于能腾出手来,和蚩尤狠狠干上一场。
而女魃来到逐鹿之后,也果然压住了风伯和雨师。
他们原本翻云覆雨的本事,到了女魃面前立刻失了大半威风,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肆意掀风弄浪。
可即便如此,轩辕黄帝依旧高兴不起来。
因为还有一个更棘手的大麻烦,横在他面前。
那就是蚩尤竟然借自己那八十一位兄弟,再加上十二面祖巫旗,硬生生拼出了一座简化版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这座阵,本就是上古巫族压箱底的凶阵。
阵中藏着滔天煞气,一旦运转,山河失色,鬼神都得发怵。
那大阵刚一催动,逐鹿上空的天色便猛地暗了下去。
风云剧烈翻涌,阴气和煞气像黑色洪潮一样直冲天穹。
十二面祖巫旗猎猎狂舞。
每一面旗上,都仿佛站着一位祖巫的意志。
那些煞气在半空里凝成实体,化成无数凶灵恶煞,张牙舞爪扑向敌阵,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放眼望去,阵中煞气滚滚,像一片黑海在翻腾。
那股压迫感,让人连喘气都觉得胸口发闷。
就连天道三教那些修为不低的弟子,陷在阵里后,也一个个被压得难受无比。
在燃灯道人的带领下,三教弟子先后杀入大阵,想要破阵。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巴掌。
广成子身上的护体金光,很快被煞气一点点啃掉。
赤精子的法宝,也被阵中凶煞之力震得裂开崩碎。
乌云仙的灵体被撕得摇摇欲散。
灵牙仙体内法力被死死压制,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弥勒道人的金身,表面都被煞气腐蚀出一道道暗痕。
药师道人带来的丹药,更是被煞气污染,药性尽失。
众人拼命抵挡,手段尽出,却还是顶不住这大阵的凶威,只能边战边退,越来越狼狈。
这座简化版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煞气重。
更可怕的是,它能借天地之势,把四方煞气聚成真形,源源不断化出凶煞之灵来围杀敌人。
燃灯道人看着门下众弟子接连受创,心里也是又急又躁。
可他再急也没用。
他很清楚,这种巫族秘传大阵,根本不是寻常手段想破就能破的。
但为了三教的颜面,他又不能带头退。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领着众人死撑,想从中找出一点破绽。
可惜打到后面,三教弟子仍旧是一败再败,几乎被打得快没了样子。
好在,这座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主要针对的是天道三教修士。
它倒没有直接去屠普通人族士兵。
不然的话,凭这阵法的凶狠,轩辕黄帝那几百万大军,恐怕一个都走不出逐鹿。
然而阵法不杀普通士兵,不代表九黎族的兵会手软。
大阵一开,煞气迷天蔽日。
普通人族士兵被裹在阵中,别说冲锋了,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明白。
眼前不是黑气就是幻影,耳边尽是鬼哭狼嚎,兵器撞击声和惨叫声混成一团,胆子小些的腿都在发抖。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怎么发挥得出该有的战力。
于是很快就被九黎族士兵杀得四散溃逃。
只一场恶战,人族这边就折了几十万。
轩辕黄帝正被战局压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
说青莲岛九天玄女奉人族圣母之命,前来献宝。
这消息一传进来,轩辕黄帝顿时精神一振。
他顾不上疲惫,立刻亲自出营,把九天玄女请进了中军大帐。
九天玄女落座之后,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了自己带来的宝物。
那东西,正是能帮助大军辨认方向的指南车。
随后她又看向轩辕黄帝,语气平静,却说得很直接。
她告诉轩辕黄帝,想破蚩尤大军,首先就得让全军上下真正做到令出如山。
可在这种大阵里,传令本就困难。
想要让三军整齐行动,几乎只剩一个办法。
那就是制战鼓。
用不同鼓点,来传递不同军令。
只是普通战鼓声音不够,不足以传遍全军。
所以必须去东海流波山,斩雷兽夔牛。
取夔牛皮做鼓,以夔牛骨制槌,才能让鼓声震彻战场,让所有士兵都听得清楚。
轩辕黄帝一听,哪里还敢耽误。
当即派人直奔东海流波山。
很快,夔牛被斩,三十六面战鼓也被赶制出来。
之后在九天玄女的训练下,轩辕黄帝的大军开始反复熟悉鼓声。
什么鼓点代表进,什么代表退,什么代表合围,什么代表变阵,全部一一练透。
白天练,夜里也练。
战鼓一响,整片营地都在震。
士兵们踩着鼓点演练,汗水和尘土糊满脸,却没人敢偷懒。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东西可能就是他们活着走出逐鹿的关键。
而在这个过程中,轩辕黄帝也被九天玄女的容貌吸引住了。
九天玄女本就清冷绝美,站在那里便像自带光华。
轩辕黄帝看得多了,心里便动了念头,甚至生出要迎娶她的打算。
可九天玄女听后,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拒绝。
这一下,轩辕黄帝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恼意和羞怒。
若不是大战当前,只怕他真会动些不光彩的手段。
而这,也让九天玄女心里对轩辕黄帝更加看不起。
若不是西王母和女娲有命在身,她恐怕早就转身回青莲岛去了。
等一切准备妥当,逐鹿战场上,双方再度开打。
那一战,天昏地暗,喊杀震野。
人族和九黎族都杀红了眼,地上新血压旧血,风里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双方互有死伤,谁都没能轻松占到便宜。
可打到最后,燃灯道人他们还是没能把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破掉。
阵不破,轩辕黄帝就别想真正赢下蚩尤。
这几乎是摆在眼前的死结。
一时间,中军大帐里气氛压得人难受。
所有人都沉着脸,谁也拿不出有用办法。
最后,还是燃灯道人先开了口。
他说,当年巫妖大战时,妖族靠周天星斗大阵,曾挡住过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而布周天星斗大阵,最关键的东西就是阵图。
那阵图,如今多半还在妖师鲲鹏手里。
所以眼下唯一的法子,恐怕就是派人去北冥海,请妖师鲲鹏出手相助。
否则,这一仗根本打不赢。
这话一出口,帐中所有人族几乎当场就炸了。
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甚至连轩辕黄帝看向燃灯道人的目光里,都已经带上了冷冷杀意。
轩辕黄帝咬着牙问他,难道要让人族去请妖族帮忙,来解决人族自己内部的战争?
人族和妖族是什么关系,谁心里没数?
那是有血海深仇的。
如果自己真按这法子去做,就算最后打赢了蚩尤,又拿什么去面对那些死在妖族手里的人族先贤。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发紧了。
牙关咬得死死的。
若不是燃灯道人顶着阐教的身份,轩辕黄帝甚至真想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可燃灯道人却显然不太能理解轩辕黄帝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
在他看来,能赢最重要。
至于过程如何,用了谁的力,甚至手段是不是光彩,那都不值一提。
只要最后结果是胜,那就够了。
于是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劝。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来,大帐之外先传来了一声冷哼。
那声音不高,却透着寒意,直接把帐内所有人都压得一静。
紧接着,来人便迈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人教大弟子玄都大法师。
跟在他旁边的,则是道门大弟子多宝道人。
这两位可不只是青莲岛门下那么简单。
他们还曾是天皇和地皇的老师,在人族之中的威望极高。
二人一进来,连轩辕黄帝都立刻起身行礼,不敢怠慢。
此时,不管是玄都大法师还是多宝道人,脸色都不好看。
那种阴沉,不是装出来的。
目光扫过之处,三教弟子纷纷低头。
因为就连他们心里都承认,燃灯道人刚才那主意,真够馊的。
人族和妖族的仇,早就深到不能再深。
自己家里的事自己摆不平,反而去请死仇来帮忙。
这种事换谁都接受不了。
可燃灯道人心里仍旧不服。
在他看来,只要能压住蚩尤,一切就都值了。
于是他当场冷哼一声,说二位道友若没记错的话,你们如今已经不是人族之师了。
现在教导轩辕黄帝的是阐教。
阐教怎么决定,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玄都大法师听完,直接冷笑。
他反问燃灯道人算个什么东西。
就算如今是阐教教导轩辕黄帝,这事和他燃灯道人又有什么关系。
说着,玄都大法师目光一转,直接看向了广成子。
他当场问广成子,轩辕黄帝是你教的。
那你现在就给句明白话,到底赞不赞成燃灯道人的提议。
这一问,直接把广成子架在火上烤。
他说赞成,那以后在人族里怕是很难抬得起头。
可若他说不赞成,那等于当众打燃灯道人的脸。
燃灯道人身份再尴尬,那也是阐教副教主。
得罪了这位,以后在阐教里被穿小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哪怕背后有镇元子做靠山,也不代表这事就能轻松过去。
广成子一时间不吭声。
而玄都大法师见他沉默,脸色越发难看。
他直接说道,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燃灯道人的主意。
既然如此,你也就没资格再教导人族人皇了。
还是带着你的师兄弟回万寿山五庄观,去向你师尊请罪吧。
这话太冲,广成子再能忍也被激出了火气。
他当场冷哼,说玄都,阐教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而且他也不觉得玄都就比自己强到哪里去。
他还反讽玄都,当年教天皇伏羲的时候,你那叫顺风顺水,自然轻松。
哪像自己这样,陪着轩辕黄帝南征北战,到处拼命。
既然你觉得自己本事大,那就去把九黎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破了。
破不了,就别在这里对别人指指点点。
玄都大法师听完,也不跟他吵。
他直接迈步走到轩辕黄帝的王位旁边,然后抬起右手。
下一瞬,一道金光在他掌心亮起。
紧接着,一块令牌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玄都大法师当众开口,说自己奉人教教主之命,前来解决人族内部纷争。
凡人族所属,都该听他调遣。
那块令牌,可不是普通东西。
那是代表人教教主女娲的造人令。
换句话说,此时玄都大法师手持此令,便等于女娲法旨亲临。
这一瞬间,别说其他人了。
就连轩辕黄帝自己,也赶紧跪拜下去。
玄都大法师面对这一拜,并未躲开。
倒不是他狂到敢受人皇之礼。
而是因为轩辕黄帝拜的,根本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手中的造人令。
他受的,是令,不是礼。
可偏偏这时候,旁边的燃灯道人又开口了。
他语气里满是讥嘲,问玄都,难道你觉得凭自己就能平息人族内乱?
难不成你以为靠你的修为,就能破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或者凭一块令牌,就能叫蚩尤自己退兵不成?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多宝道人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燃灯道人,说话更直接。
他让燃灯道人别拿所有人都当成他那样的废物。
既然他和玄都师兄敢来,自然就是带着办法来的。
若是燃灯道人不信,那不如直接赌一场。
如果他们解决不了人族内乱,那自己这颗脑袋就给燃灯道人。
可若他们真能把事情摆平,让人族完成真正大一统,那燃灯道人又打算拿什么来赔。
多宝道人这话,说得极硬。
燃灯道人当场就被顶得火冒三丈。
他可是紫霄宫中客,自认辈分极高。
结果现在被一个后辈这样骑脸说话,他哪里受得了。
尤其是“长幼尊卑”这件事,一直都是他心里最碰不得的刺。
虽然他投了阐教,等于自降辈分,可他自己就是不愿承认这一点。
偏偏镇元子以前又给足了他面子,让门下弟子还称他为老师。
这就更让他心里一直端着。
于是他再也压不住,当场喝斥多宝道人狂妄,说若他师尊没教过他何为尊卑,今日自己就替他教一教。
说话间,燃灯道人抬手便祭起乾坤尺,冲着多宝道人头顶就砸了下去。
这一击出得极快。
可多宝道人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混沌钟便已悬在头顶。
混沌钟是什么层次的至宝。
乾坤尺又是什么层次。
两者压根不是一个级别。
乾坤尺砸上去,只听一声脆亮钟鸣,反震之力就把乾坤尺当场弹了回去。
多宝道人看着燃灯道人,语气更冷了。
他说,你凭什么教训我?
还真当自己还是从前那个能和诸圣并列辈分的紫霄宫中客吗?
既然你自己选了入阐教,自降身份,那就别再摆什么长辈架子。
称你一声道友,已经是给足你脸了。
说到这儿,多宝道人甚至还瞥了一眼乾坤尺,说这宝贝倒是有点意思。
不如这样。
如果他和玄都师兄真破了蚩尤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还让蚩尤向轩辕黄帝低头,那燃灯道人就把乾坤尺拿出来当赌注。
至于脑袋,就算了。
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这一下,燃灯道人是真被气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偏偏混沌钟就在那悬着,他还真拿多宝没什么办法。
但他心里依旧不信。
他不信玄都大法师和多宝道人真有本事破掉蚩尤那座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所以他咬牙便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