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脸上也立刻露出笑意。
可笑意才刚浮上来,他就察觉出不对了。
什么叫帝俊和东皇太一分别联姻?
他原本想娶的,可是两位太阴仙子。
不是自己和二弟一人一个。
帝俊眉头微微一皱,刚想开口纠正。
可还没等他说话,女娲已经抬手祭起红绣球。
红光流转间,太阴星上的一幕幕清晰显现在凌霄宝殿之上。
当东皇太一看见嫦曦那张清冷绝美的容颜时,心神不由自主地荡了一下。
就这短短一瞬的失神。
红绣球便精准抓住了机会。
一缕姻缘气机,直接落在他与嫦曦之间。
帝俊站在一旁,把东皇太一那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他瞬间就明白了。
自己这位二弟,已经动心了。
若他这时候再硬要纠正,非得自己一人娶羲和和嫦曦,东皇太一嘴上也许不会说什么,可心里难保不会生出隔阂。
而这,恰恰是帝俊最不能接受的。
对他来说,兄弟之情是一方面。
更关键的是,妖族天庭里,绝不能出现第二个跟自己不完全同心的声音。
可偏偏,有这个资格的人,只有东皇太一。
所以帝俊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伤自家兄弟的心。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重新稳住。
“既如此,那便多谢女娲道友了。”
说着,他挥手取出几件先天灵宝,准备作为谢媒礼送上。
可女娲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神情平静,声音也很淡。
“我与你的约定,是我替你去太阴星说媒,并以红绣球为你们证婚。”
“而你们要做的,是将妖族撤出洪荒大地。”
“至于你与我三位师兄之间打赌输了,那也只是答应我的条件而已。”
“既然如此,这谢媒礼便不必了。”
“同一件事,我女娲不会拿两份好处。”
“不然平白结下一道因果,反而麻烦。”
这番话听着客气,实际上却把界限划得很清。
殿内不少妖族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女娲根本不在意。
她继续说道。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们。”
“这场婚礼必须办得足够隆重。”
“不然,根本达不到天道对天婚的要求。”
“而且太阳、太阴本就是周天星辰之首。”
“所以你们的大婚,还必须有周天星神共同见证。”
“少一位,都算不得圆满。”
此言一出,帝俊神色微变。
妖族一众高层也都听得心头一震。
女娲则仍旧不紧不慢。
“至于怎么把周天星神请来,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另外,天婚之日,天道已经定下。”
“不能改。”
“留给你们准备的时间,只剩三百年。”
“三百年后,你们带着聘礼前往太阴星。”
“我会在那里等你们,再与你们一同前往瑶池,完成大婚。”
话说完,女娲转身便走。
连一声告辞都没有。
衣袖轻摆,人已飘然而去。
那股子不冷不热的态度,反倒把凌霄宝殿里一众妖族气得够呛。
有人当场就压不住火,咬着牙开口。
“妖皇,这女娲未免太狂了些。”
“她竟敢如此轻视我妖族天庭!”
帝俊脸上的笑意早就淡了下去。
他目送女娲背影离开,眼神里寒意一点点浮上来,声音更是冷得不带半点温度。
“待本皇大婚之后。”
“自会让她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
这话一出,凌霄宝殿内众妖才算找回点面子。
一个个心头的憋屈,这才稍稍散开些。
从这一刻起,妖族内部对女娲的印象,也悄然划入了“迟早得除掉”的名单里。
而女娲对此,根本毫不在意。
她离开天庭后,原本是打算直接回青莲岛向陈玄复命。
可走到半路,她心头忽然生出一种极奇怪的感应。
像是不周山在无声呼唤她。
那种感觉很淡,却挥之不去。
女娲停在半空,微微蹙眉,片刻后便有了决定。
“既如此,那便回不周山一趟。”
“正好也借这个机会,把凤栖山道场一并迁去青莲岛。”
拿定主意后,女娲便改了方向,径直朝不周山东南的凤栖山而去。
一路上,她看见大量妖族正在成群结队地往天庭搬迁。
云路之上到处都是妖兵妖将。
声音杂乱,气息翻腾,显得极为热闹。
可等女娲真正回到凤栖山后,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头一沉。
整座道场,安静得过分。
以往那些开了灵智的飞禽走兽、草木生灵,如今竟连一个都看不见。
曾经凤栖山热热闹闹,兄妹二人讲道时,山中总会聚来无数生灵旁听。
可现在,这里空空荡荡。
风吹过树梢时,甚至都带着点说不出的冷清。
因为凡是有灵智的生灵,几乎都已被妖族当作后备力量,强行带去天庭了。
女娲站在凤栖山巅,看着眼前的寂静景象,心里一阵发空。
她忽然想起过去与伏羲在山中论道的日子。
那时候,云间有灵禽盘旋,山下有百兽静听,草木精灵聚在一旁,整个凤栖山都透着生气。
可如今,却只剩冷风和空山。
她忍不住轻声自语。
“如今妖族撤往天庭,洪荒大地上,便只余下巫族。”
“可巫族只修肉身,不修元神。”
“而且他们繁衍也慢,未必撑得起这洪荒的秩序。”
“巫族不适合治理洪荒。”
“妖族又不配再掌洪荒。”
“难道这天地,真要一直这样残缺下去吗?”
她一边说,一边神色慢慢黯淡下来。
眼底甚至浮起一丝难掩的伤感。
天地广大,却没有一个真正适合承载洪荒秩序的种族。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在她心里越转越深。
渐渐地,女娲竟直接陷入了一种近乎顿悟的状态。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
转眼就是百年。
百年之后,女娲缓缓睁开双眼。
她眸中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明亮,也多了一个大胆到近乎惊人的念头。
下一刻,她抬手一挥。
整座凤栖山竟被她硬生生从地面拔了起来。
山石震动,云气翻腾,天地间都响起低低轰鸣。
而女娲则托着整座凤栖山,朝青莲岛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
太阳星中。
三清已经在这里硬生生待了百年。
这百年里,他们几乎把太阳星能薅的东西都薅了个遍。
女娲能轻松拿到太阴本源,那是因为羲和与嫦曦本就是太阴星神,取本源不过顺手之事。
可三清不一样。
他们不是太阳星神。
强取太阳本源,等于直接从太阳星身上硬撕东西下来。
太阳真火暴烈无比,反噬也凶得惊人。
要不是三清如今肉身都已经强到祖巫层次,换了别人,怕是早就被烧成灰了。
不过,三清之所以在太阳星耗了这么久,也不全是因为取本源难。
更多还是因为,他们还盯上了扶桑树。
陈玄对十大极品先天灵根有执念,这事女娲知道,三清当然更清楚。
他们身为最早拜入门下的弟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师尊那点心思。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太阳星,见到了扶桑树,自然不可能空手离开。
只可惜。
即便他们如今修为已到混元金仙,也还是没本事把整株扶桑树从太阳星里拔走。
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
带不走整棵,那就砍一截枝桠回去,让师尊自己培育。
可即便只是斩一节枝桠,也把通天折腾得够呛。
他前前后后忙了整整三十年,才总算勉强得手。
而在这段时间里,老子与元始也已经顺利取到了太阳星本源。
不过三人并没有急着离开。
反正都来了,干脆顺手多干点别的。
老子找了个角落,直接以太阳真火炼丹。
元始更干脆,就地开炉炼器。
刚开始通天还没反应过来。
后来见两个哥哥都在忙,自己一个人闲着也别扭,索性也拿太阳真火折腾阵法去了。
没想到这一折腾,还真让他悟出了点东西。
最后竟参出一门金乌太阳大阵。
当然,这阵法若想真正摆起来,最好得有三足金乌做阵眼。
若没有,也不是完全不行。
可以拿三足金乌的本命精血去祭炼法宝,或者干脆用金乌灵羽炼宝,再用法宝代替阵眼。
只是这样摆出的金乌太阳大阵,威力终究会弱上一截。
为了把这个缺口尽量补回来,通天后来干脆开始疯狂收太阳真火。
他直接把自己的水火葫芦装得满满当当,几乎恨不得把太阳星薅秃一层。
就这么折腾了足足百年。
三清才悄无声息离开太阳星,转而深入星辰海。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寻找那些暂时没有星神坐镇的星辰,趁机取走星辰本源。
除了太阳星、太阴星这种级别的主星,其他星辰的本源收取起来,难度就小多了。
正常情况,一两年便可搞定一颗。
为了加快速度,三清后来干脆分头行动。
老子甚至把自己的三清分身都放了出来。
就这样,三清本体加三清分身,在浩瀚星辰海中来回游走。
一个个行踪隐秘,动作熟练。
只要瞅准机会,就立刻扑上某颗星辰,挖了本源就走。
远远看去,简直像一群专门流窜星海的悍匪。
而这边三清在星海里忙得热火朝天。
另一边,女娲也已经举着凤栖山回到了青莲岛。
她找了处合适地方,将整座凤栖山安置好。
随后便直奔陈玄的菜园子去了。
不过她这趟过去,要找的却不是陈玄。
而是后土。
很快,女娲就看见了菜园里的场面。
后土正挽着袖子,在陈玄亲自“监工”之下,一脸认真地干着农活。
她先把一粒粒种子埋进土里,再拿小瓢舀起三光神水,一勺一勺浇下去。
这画面要是让外人看见,怕是眼珠子都得掉一地。
三光神水是什么级别的宝物?
那可是洪荒最顶尖的神水之一。
结果到了陈玄这里,竟被拿来浇菜。
别说普通生灵了。
就算鸿钧来了,估计都得骂一句暴殄天物。
但陈玄是真有这个底气。
因为他手里不只是有三光神水。
而是有整整一潭。
更夸张的是,他还把自己生长之地的那块混沌玉石扔进了神水潭中。
那块玉石吸尽了日月星三光,早已蜕变成三光圣石。
与三光神水相融之后,竟在潭底化出一眼泉脉。
泉眼源源不断往外涌出新的三光神水。
甚至在泉眼深处,还隐约能看见一颗莲子,正被神水慢慢孕育着,已经有了发芽迹象。
所以现在的陈玄,别说用三光神水浇地了。
他日常洗手喝茶,很多时候用的都是这玩意儿。
女娲对此自然也就不觉得稀奇。
她先朝陈玄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随后才看向后土。
“四师姐。”
“你手里是不是有九天息壤?”
“能不能分我一些?”
“师妹有大用。”
一听女娲开口要九天息壤,陈玄心里顿时微微一动。
他不由得看向女娲,暗暗思索起来。
难不成,女娲真要造人了?
按原本的时间线来看,妖族天婚之前,人族的确该出世了。
而女娲,也本该借此成圣。
只是因为自己的介入,洪荒轨迹已经偏了太多。
本该诞生的人族,直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想到这里,陈玄忍不住直接开口。
“你要九天息壤做什么?”
“那东西对你平时用处可不大。”
“难不成,你想拿它捏泥娃娃?”
他越说,语气越轻松。
“要真是这样,那记得照着为师的模样也捏一个。”
“不过光有九天息壤可不够。”
“还得用三光神水和泥。”
女娲听见陈玄这番看似随口的话,脑海里像是突然被一道光劈开。
一个模糊许久的念头,瞬间清晰起来。
她眼睛一下亮了。
下一刻,竟直接跪在了陈玄面前。
“多谢师尊指点!”
“弟子已经明白了。”
“弟子知道该怎样把自己的造化之道,真正推到更高处了!”
她声音里难掩激动,连呼吸都急了几分。
陈玄见状,笑着一挥手,一缕清风将她轻轻托起。
“既然你已明白自己的机缘所在。”
“那为师再送你一件东西。”
说话间,陈玄朝虚空中一抓。
一段葫芦藤立刻出现在他掌中。
“这是青藤身上的一截藤蔓。”
“对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会有帮助。”
“带着吧。”
与此同时,后土也已经把九天息壤取了出来。
只是她一边递过去,一边还满脸迷糊。
“女娲师妹,你和师尊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是不是又要去坑那两只鸟?”
“先说好,这种热闹可不能把我落下。”
她话刚说完,脑门上就挨了陈玄一个脑瓜崩。
声音不大,却很清脆。
后土“哎呦”一声,赶紧捂住脑袋。
陈玄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算计那两只鸟,还需要为师亲自动手?”
“你那三个师兄就够把他们收拾得哭爹喊娘了。”
说到这里,陈玄看向女娲,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你女娲师妹如今,是寻到了真正的大机缘。”
“这次她要借三光神水与九天息壤,完成一场真正的造化。”
“而她这场造化,对你将来自己的机缘,也有极大帮助。”
“毕竟你与她之间,本就有牵连。”
陈玄这话可不是随口糊弄后土。
女娲造人,对应的是人道。
后土开六道轮回,牵引的是地道。
从根子上说,她们本就和天地人三道中的两道,紧紧相连。
只是原本的洪荒轨迹里,女娲虽造人成功,也借此成圣。
可本该落在她身上的人道代言人之位,却被鸿钧用种种算计夺走了。
后来,那份位置辗转落到帝辛身上,又被继续谋算,最终让人道彻底沉寂。
后土那边也差不多。
她虽开出六道轮回,让地道有了一丝苏醒迹象。
可后来九幽冥界失守,各教纷纷伸手,最终同样让地道失去了真正觉醒的机会。
而六道轮回之所以重要,本质上也离不开人族。
因为九幽轮回真正承载与服务的主体,本就是人族。
甚至可以说,整座洪荒世界后续的正常运转,最终都得围着人族展开。
所以,人族的诞生,本身就是洪荒补全的重要一步。
这些深层东西,陈玄此时自然不方便一点点讲给后土听。
可后土天生感知敏锐。
虽然没全听明白,却还是隐约察觉到了其中那层联系。
于是她这次竟难得地没有继续胡闹。
反而很痛快地多拿了一倍九天息壤出来,直接塞给女娲。
“既然是师妹的大机缘,那就多带点。”
“省得到时候不够,你还得专门回来找我拿。”
女娲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把九天息壤全都收了起来。
接着,她又取出自己的紫青葫芦,从三光神水潭里收走了满满一葫芦三光神水。
说起这紫青葫芦,也有来头。
千年前,先天葫芦藤成熟,最终成功化形,被陈玄赐名青藤,专门替他照看灵药园。
而成熟的七只葫芦里,有六只被陈玄分给了六位弟子。
老子拿走的是紫金葫芦,也就是后来收了鲲鹏那只紫金红葫芦。
元始得的是紫绿葫芦,其中内蕴先天器灵,可孕育先天灵宝。
通天拿到的是紫黄葫芦,里头藏着水火二气,还养出了两头本命麒麟。
后土手中那只,则是紫红葫芦。
也就是原本洪荒轨迹里赫赫有名的九九散魄葫芦。
陈玄把它给后土,自然有其用意。
因为将来后土开辟九幽冥界时,这件宝物能派上不小用场。
女娲得的,自然便是这只紫青葫芦。
至于它以后还会不会被炼成招妖幡,那概率已经不大了。
伏羲手里的,则是原本该落到东皇太一手里的紫白葫芦,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斩仙飞刀根底所在。
至于最后一只紫黑葫芦。
在原本轨迹里,它根本没能成熟,最后半死不活,被随手丢弃在不周山中。
可如今不同了。
陈玄日日以造化之气浇灌,它的命数被硬生生改了。
不但没有夭折,还彻底长成了。
只是陈玄并没有把它给任何弟子,而是自己悄悄留了下来。
因为这只紫黑葫芦,堪称七葫芦里最逆天的一只。
同时,也是最没“直接战斗价值”的一只。
它厉害,是因为它能把混沌之气转化成先天灵气。
若有朝一日,在洪荒与混沌交界布下一座转化大阵,借它为核心,那洪荒便能源源不断得到新的先天灵气。
可它无用,也恰恰是因为它就只会这一项。
既不能强攻,也不擅防御。
单从斗法角度看,几乎平平无奇。
所以陈玄把它留在了身边。
弟子们拿去暂时也发挥不出多大作用。
更关键的是,这紫黑葫芦其实是陈玄手里一张极重要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