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
元始天尊将传讯玉简捏碎，碎屑化作星点清光消散。
“广成子。”
殿中只跪着一人。
广成子额头贴地：“弟子在。”
“去北俱芦洲，看看通天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元始语气很淡。“赵公明带着陆压去了荒海。长耳说他们在拉拢妖族。”
广成子跪在地上，脊背僵了一瞬。
长耳定光仙。
上次就是这位好师弟送来情报，说人族炼丹有大功德。他屁颠颠跑去传道，最后功德没捞到一缕，反而染了一身业力。
被元始天尊罚在殿前跪了三十年。
“师尊。”广成子硬着头皮问，“长耳师弟的情报……可靠吗？”
元始天尊抬了抬眼皮。
广成子闭嘴了。
片刻后，他化光遁去，直奔北俱芦洲。
一路上他把长耳定光仙的名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八遍，越嚼越苦。
北俱芦洲，荒海上空。
广成子以玉虚隐仙术遮掩气息，停在三万里外的高空。
他往下看了一眼。
看完之后，脸色绿了。
荒海被劈成两半。
赵公明脚踏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周身五色神光流转，打得海面掀起千丈巨浪。
对面是鲲鹏。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鹏正展翅横击，金瞳中满是杀意，一爪拍下去，方圆百里的海水直接蒸发。
旁边还有一只巨大的玄龟在冲锋。
更远处，一个少年手持飞刀，刀光烈如骄阳。
联合？
拉拢？
广成子看着下方打出真火、恨不得同归于尽的两伙人。
他闭上眼。
“长耳定光仙。”
广成子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三遍。
炼丹那次，让他跪了三十年。
这次要是被师尊知道情报又是假的，他不敢想。
联合个屁。
截教这帮人是来砸场子的。
赵公明跟鲲鹏打得天崩地裂，哪有半点“携手共进”的意思？
广成子把目光从战场上挪开，强压下翻涌的火气。
他是阐教首徒。不能慌。
越是形势混乱，越要从中找到机会。
他重新审视战局。
赵公明和鲲鹏纠缠在荒海正面。玄尘在侧翼牵制。那个金乌后裔在远处游击骚扰。
三打一。
鲲鹏的注意力被完全钉死在战场上。
那么鲲鹏的老巢……
广成子目光向北。
天溟之渊。玄尘之前喊出的那个方位，他听得一清二楚。
鲲鹏是妖族硕果仅存的准圣巅峰。他的巢穴里，必然藏着妖族巅峰时期的底蕴。
随便摸几件出来，都是泼天的机缘。
广成子没有再犹豫。
他压低身形，遮掩气息，绕开战圈，朝北方极寒之地全速飞遁。
天溟之渊。
这里是北俱芦洲的尽头。冰层覆盖万里，海水凝结成玄色晶壁。
广成子花了半个时辰才找到入口。
一道藏在冰川裂缝深处的空间褶皱。
禁制不少，但鲲鹏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他出手的时候来偷家。
核心大阵跟着主人走了，剩下的外围禁制对一个准圣中期的阐教首徒来说，不算太难。
广成子以番天印开路，一层层碾碎禁制，潜入深渊。
巢穴内部极其空旷。
黑色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妖族符文。几座玉台上摆着零星的灵药和法器，品阶不高，广成子扫都没扫一眼。
压箱底的东西，一定在最深处。
最深处。
一间以鲲鹏自身妖力封印的密室。
广成子破开封印，走了进去。
密室中央，一枚暗金色的碎片悬浮在半空。
碎片表面刻着一只展翅巨鹏的虚影，但虚影之下，隐约流转着更古老的青铜色光泽。
碎片散发出的气息极其浑厚。那是混沌之力——不是仿造的，是真正的先天混沌本源。
广成子不认识混沌钟。
但他认识好东西。
“管你是什么，先拿了再说。”
广成子伸手。
碎片上的封印感应到外力侵入，剧烈抵抗。鲲鹏留下的妖力印记与碎片深度融合，一般人根本撼动不了。
广成子祭出番天印。
番天印是先天灵宝，镇压之力独步天下。他将番天印压在碎片上方，以自身准圣中期的法力强行磨灭鲲鹏的印记。
碎片剧烈震颤。
青铜色光芒暴涨，发出一声低沉的钟鸣。
广成子咬紧牙关，法力倾泻而出。
番天印的表面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层。
“噗——”
鲲鹏的印记崩碎。
碎片脱离悬浮状态，落入广成子掌心。入手冰凉，重逾万钧。
广成子来不及细看，直接收入袖中，转身就跑。
他的法力已经去了四成，番天印短时间内也使不出全力。
待不得了。
荒海战场。
赵公明第七次将定海神珠砸向鲲鹏右翼。金色光幕在鲲鹏身上炸开，崩出大片鹏羽。
鲲鹏嘶吼着反击。万里寒冰从虚空凝聚，化作冰枪刺向赵公明。
赵公明侧身闪避。五色神光卷起十二颗定海神珠防御，另外十二颗轰向鲲鹏后背。
打了大半天，赵公明拖得住，但杀不了。
准圣初期对准圣巅峰，定海神珠弥补了大半差距，剩下那小半，拿命也填不上。
他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杀鲲鹏。
只是因为心中有愤。
必须前来打过一场，求个念头通达。
他赵公明行走洪荒，最见不得小人行径。
然后鲲鹏突然停了。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鹏悬在半空，金瞳猛地收缩。
他感应到了。
天溟之渊。他的巢穴。他留在那枚碎片上的妖力印记，断了。
“赵——公——明！”
鲲鹏的声音从九幽深处滚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碾碎山岳的杀意。
“截教贼子！跟本座缠斗，是为了让人偷家？！”
赵公明一愣。
偷家？
谁去偷家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玄尘。
玄尘瞪着牛铃般的大眼摇头。
再看陆压。
陆压也是一脸茫然。
赵公明：“……”
不是我们的人。
但这话说出来鲲鹏肯定不信。
“拦住他！”赵公明当机立断，管他谁去偷的，鲲鹏回巢绝不是好事。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齐出。
金光织成天罗地网，封锁鲲鹏退路。
鲲鹏彻底疯了。
准圣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北海千里之内的海水瞬间冻结。海面以下万丈的生灵尽数暴毙。
他不再跟赵公明周旋。
一记鲲鹏击水。
黑色的海啸席卷整个战场。赵公明被这股力量正面命中，连人带珠倒飞数百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父！”陆压大喊。
赵公明稳住身形，手中定海神珠光芒大盛，再度迎上。
但鲲鹏根本不接招。
他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速度提升到极限。
天地间最快的妖兽，全力飞遁时是什么概念？
赵公明的五色神光追出三千里，被鲲鹏甩开。定海神珠的锁定也在五千里后彻底断联。
鲲鹏消失在北方天际。
赵公明站在海面上，擦掉嘴角的血。
“玄尘。”
“在。”
“鲲鹏巢穴的方位你还记得吧。”
“记得。天溟之渊。”
“走，去看看到底谁他娘的在替我们偷家。”
天溟之渊上空。
广成子刚从裂缝中飞出来，寒风扑面。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
北方天际一道黑色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金色瞳孔穿透万里冰原，死死锁定他的气息。
鲲鹏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却清晰得像在耳边。
“阐教。”
“广成子。”
广成子头皮发炸。
他转身就逃。
身后，那道黑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