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像个破麻袋一样。
砸在散发着酸腐味的垃圾堆里。
胸口被那一脚踹得气血翻涌。
他捂着剧痛的胸膛,在泥水和烂菜叶中痛苦地翻滚。
季星火连自行车都没下。
单脚撑在地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令人作呕的烂泥。
嘴角那抹嘲弄的冷笑,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分外刺眼。
“季爷……您……您救救我……”
傻柱咳出一口混着黑泥的血水。
独臂还徒劳地往前伸着,像是想抓住季星火那尘不染的大衣下摆。
“救你?”
季星火的声音,比今晚的寒风还要冷硬几分。
“你配吗?”
他没有大声斥责,只是用最平淡的语调。
像拿着解剖刀一样,一层一层地剔开傻柱那可悲的灵魂。
“为了一个算计你骨髓的寡妇。”
“你把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铁饭碗砸了。”
季星火看着他。
“你为了给她儿子偷鸡打掩护,去顶偷窃的罪名。”
“你为了讨好她,把相依为命的亲妹妹逼得离家出走。”
“何雨水出嫁那天,你连面都没露,就因为秦淮茹说她头疼!”
季星火每说一句。
傻柱的身子就猛地抽搐一下。
仿佛那些字眼是一根根带着倒刺的钢针,扎进了他的心窝子。
“你把祖传的大正房抵押给她换药钱。”
季星火轻嗤一声。
“最后呢?”
“人家拿着你的卖房钱,吃着白面馒头。”
“你像条野狗一样,在这桥洞底下啃烂菜帮子。”
季星火摇了摇头。
“何雨柱,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没有一个人欠你的。”
“全是你自己贱,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傻柱趴在垃圾堆里。
那双因为饥寒交迫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他想反驳。
想说自己只是好心,只是被人骗了。
但他张开那张缺了门牙的嘴,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只有漏风的“呼哧”声,像破风箱一样喘息着。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季星火的话。
彻底撕碎了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原来在别人眼里。
他这辈子所谓的仗义,所谓的爱情。
不过是个彻头彻尾、恶心到极点的笑话。
季星火没再多看他一眼。
跟这种蠢货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唾沫。
他一蹬脚踏板。
二八大杠的轮胎碾过水坑。
溅起一小蓬泥点。
伴随着清脆的链条转动声。
季星火那挺拔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没留下一分钱。
没留下半个窝头。
桥洞底下。
风更大了。
夹杂着冰冷的雪花,像刀片一样割在傻柱单薄的破大衣上。
傻柱躺在垃圾堆里。
身下的泥水已经开始结冰。
他那只仅存的左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烂泥。
指甲缝里全是黑血。
“秦淮茹……秦淮茹……”
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曾经觉得那是仙乐。
现在念起来,却像是一口毒药,烂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强烈的懊悔、不甘,混合着饥饿与彻骨的寒冷。
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想爬起来。
想去四合院找秦淮茹问个明白,想把那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要回来。
但他的身体。
已经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生机。
视线开始模糊。
桥洞外昏黄的路灯光,在他眼中渐渐变成了几个跳动的光斑。
傻柱发出一声凄厉而虚弱的干嚎。
随后。
那只死抠着泥地的左手,猛地一松。
无力地垂落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
他那双凸出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四合院的方向。
彻底失去了光泽。
四九城曾经的战神,轧钢厂的八级大厨。
在极度的懊悔与饥寒交迫中。
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尸体很快就被落下的积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几天后。
傻柱冻死在桥洞底下的消息。
随着捡破烂的流浪汉,传回了南锣鼓巷。
四合院里。
静悄悄的,连个波澜都没惊起。
阎埠贵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啃他的白菜帮子。
秦淮茹躲在屋里。
听到这消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正忙着把从傻柱那弄来的钱藏好,哪里有闲心去管一个死人的事。
连个帮他收尸、卷张破席子的人都没有。
最后还是街道办出面。
叫了两个板车工人,把他拉去城外的乱坟岗,随便找个坑埋了。
就在傻柱冻死的同一个月。
西北那边的风雪。
似乎比四九城还要猛烈几分。
劳改农场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拉开。
一个穿着油腻破棉袄、头发花白成鸡窝的胖老太婆。
从里面迈了出来。
这三年。
她原本像水缸一样的身板。
被繁重的体力劳动和粗糙的苞米面,熬得缩了整整一大圈。
脸上的横肉耷拉着。
但那双三角眼里。
却依然透着股子属于亡命徒的恶毒与贪婪。
贾张氏。
她手里提着个洗得发白的破蛇皮袋。
里面装着她这三年攒下的几件破衣服。
她站在风雪中。
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劳改高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黄痰。
转过头。
她盯着四九城的方向。
咬着那口泛黄的牙齿。
踩着没过脚踝的风雪。
一步一拐地。
踏上了回四合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