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底下。
风声打着旋儿。
刮起一阵阵发酸发臭的垃圾味。
季星火捏住自行车闸。
单脚撑在有些化冻的泥水坑边。
他低着头。
冷冷地看着那个在烂菜叶和煤渣堆里。
正跟一条瞎了眼的野狗抢食的断臂乞丐。
傻柱。
那张曾经因为颠大勺而油光满面、总是透着股混不吝的脸。
现在已经彻底脱了相。
脸颊凹陷。
颧骨高高地凸起,上面布满了紫红色的冻疮和干涸的血痂。
那件破得漏出黑棉絮的大衣,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尿骚和腐臭味。
他嘴里。
正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带着泥巴的硬窝头块。
因为缺了两颗大门牙。
那窝头渣子混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掉。
“汪!”
那条野狗冲着傻柱的断臂呲了呲牙,想要抢他手里的食物。
傻柱那仅剩的一只左手。
像铁钳一样死死护着那块脏窝头。
他嗓子里发出一声比狗还要凶狠、绝望的嘶吼。
一脚踹在野狗的肚子上,把狗踢得嗷嗷叫着跑远了。
他转过头。
那双因为长期饥饿和寒冷而变得浑浊、充满红血丝的眼睛。
对上了季星火的视线。
傻柱愣住了。
他盯着季星火那身笔挺整洁的呢子大衣。
看着那辆在路灯下闪着黑光的崭新自行车。
再看看自己这副连畜生都不如的模样。
他呆滞了好几秒。
突然。
他像是一滩被煮沸的烂泥。
猛地从垃圾堆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季……季星火……”
傻柱的声音。
沙哑得像砂纸在磨破铁皮。
透着一股深深的虚弱和恐惧。
自从那晚他拿着擀面杖冲进后院被保卫科抓走。
这大半年来。
他的日子。
就直直地坠进了十八层地狱。
被贬去扫厕所后,他那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
直接被扣成了十五块的临时工生活费。
何雨水心寒透顶,早早拿了户口本。
嫁给了一个城郊的片警,再也没回过那间小耳房。
没了依靠。
傻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秦淮茹身上。
他以为。
自己为了她落到这步田地,秦淮茹至少会念点旧情,给他口热乎饭吃。
但他太低估了这朵白莲花的狠毒。
秦淮茹从拘留所出来后。
在厂里没了工作,贾家连买棒子面的钱都没了。
她把主意,彻底打在了傻柱那间祖传的大正房上。
“柱子,东旭买药还差五十块。”
“柱子,棒梗的手要换药,大夫说得补营养。”
“柱子,你要是真疼姐,就把你那房本借我抵押给黑市,等姐找到活儿就赎回来。”
一声声柱子。
几滴鳄鱼眼泪。
就把这个脑子里塞满了浆糊的舔狗,骗得连最后一条裤衩都不剩。
房本抵押了。
工资全被拿走了。
等傻柱在厕所里冻得发高烧,回去想找秦淮茹要碗热水喝的时候。
那间他住了半辈子的大正房里。
已经住进了一伙黑市的催债打手。
而秦淮茹。
就站在贾家的门框边。
看着被赶出来的傻柱。
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半点同情。
反而带着一种像看瘟神一样的厌恶。
“柱子,咱们非亲非故的。”
“你为了点钱把房子都卖了,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一个寡妇,名声还要呢。”
就这一句话。
彻底把傻柱给踢进了深渊。
他无家可归,又断了胳膊干不了重活。
最后。
被厂里以作风问题和消极怠工彻底开除。
流落街头。
成了四九城里最底层的断臂乞丐。
“季大夫……季爷……”
傻柱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泥水溅了他一脸,他毫不在乎。
“扑通”一声。
他那双破布鞋在泥水坑里跪倒。
只剩下一只的左手,死死地扒着季星火的自行车前轮胎。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傻柱哭得撕心裂肺。
眼泪冲刷着他脸上那层厚厚的黑泥。
留下一道道丑陋的白印。
“我瞎了眼!我被那贱女人给骗了!”
“我的房子没了,工资也没了……她连口热水都不给我喝啊!”
傻柱在泥地里疯狂地磕头。
额头砸在冰凉的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季爷,您大人有大量。”
“您是大领导的座上宾,您有权有势。”
“求求您,看在咱们以前住一个院的份上。”
“给我指条活路吧!”
“哪怕……哪怕您把我当条狗,给口残羹剩饭……”
“我快饿死了,我真的快冻死了……”
这种卑微到极点。
毫无尊严的乞求。
如果是原主,或许还会动点恻隐之心。
但季星火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犹如一座冰冷的雕像。
他看着地上这摊曾经不可一世的烂泥。
脸上。
没有浮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
可怜?
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
但傻柱这种。
那是纯粹的活该。
当初自己给何雨水指明路的时候。
他不仅不反省,反而拿着擀面杖要来砸自家的门。
这种骨子里刻着舔狗基因、分不清好赖人的东西。
救他?
那就是在自己身边养一条随时会反咬一口的毒蛇。
季星火冷眼看着傻柱。
嘴里发出一记极其冰冷的嗤笑。
“现在想起以前住一个院了?”
“当初拿着棍子砸我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季星火的声音。
在寒风中,比冰刀还要刺骨。
傻柱愣住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季爷……我那是被她骗了啊!”
他还在试图狡辩。
试图把责任全推给秦淮茹。
季星火懒得听他这令人作呕的废话。
他握紧车把。
右腿猛地抬起。
对着傻柱那只死死抓着自行车轮胎的脏黑左手。
没有半点留情。
“砰”的一脚。
狠狠地踢了过去。
“啊!”
傻柱惨叫一声。
被这一脚直接踹得往后翻滚了两圈。
像个破麻袋一样。
重新摔回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
“滚开。”
季星火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的车。”
季星火一蹬脚踏板。
自行车轮胎在泥水里碾过。
溅起的泥点子。
毫不留情地打在傻柱那张绝望的脸上。
车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渐渐拉长。
只留下傻柱一个人。
趴在冰冷的垃圾堆里。
听着风声。
在这四九城最阴暗的桥洞底下。
发出比野狗还要凄厉的、悔恨的干嚎。
季星火没有回头。
他骑着车,很快就到了鸽子市的那条暗巷。
豹哥的小弟远远看到他,赶紧跑过来牵车。
“季爷,您来了。”
六子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
“豹哥在里面等着您呢,今天有笔大买卖要给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