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刮过石桌。
带着初春还没化透的寒意。
季星火靠在石凳的靠背上,手里捏着紫砂茶壶。
听着豹哥压在嗓子眼里的那些碎语。
他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
突然亮起一抹如有实质的锐光。
风向松动。
这两个词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聊。
但对于一个熟知时代脉络、手里还攥着满级装备栏的穿越者来说。
那就是一座还没被人发现的金矿。
“豹哥。”
季星火放下茶壶,手指在石桌上轻叩了两下。
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股子让人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风既然吹起来了,咱们就得顺着风扯帆。”
“让你手底下那些在黑市里跑腿的兄弟,先停停。”
豹哥一愣,那条刀疤跟着脸皮抽动了一下。
“季爷,这……停了,兄弟们吃啥啊?”
“停暗的,走明的。”
季星火站起身,大衣的下摆在风中掀起。
“明天一早,你拿我的条子,去红星轧钢厂找杨厂长。”
他转头看着豹哥那张满是错愕的脸。
“就说。”
“轧钢厂几万号工人的副食品定量供应不足。”
“我季星火,以特聘专家的名义担保。”
“成立一个‘计划外物资采购处’,直接挂靠在轧钢厂后勤科名下。”
季星火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你,黑豹。”
“从明天起,就是这个采购处的编外大队长。”
豹哥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颗炸雷在天灵盖上爆开了。
挂靠在轧钢厂名下?
那就是披上了国营大厂的合法外衣!
他黑豹在道上混了半辈子。
整天像只老鼠一样躲着红袖章和纠察队。
这要是摇身一变,成了戴着红袖章去采购的公家人。
这简直是把乌鸦染成了金凤凰啊!
“季……季爷!”
豹哥激动得直哆嗦,膝盖一软差点在石板地上跪下。
“您这是给我黑豹,给兄弟们一条活路啊!”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季星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豹哥没跪下去。
“记住,采购处的账目要做平。”
“物资进来,先可着轧钢厂的食堂配给,留点汤给工人们。”
他眼神一厉。
“剩下那些顶级的尖货、海鲜、精肉。”
“还是老规矩。”
豹哥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就差掏心掏肺了。
“季爷您放心!我黑豹就是长了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您的账上动手脚!”
“以后四九城这块。”
“最肥的肉,最好的米。”
“全得先过了您这道门,我才敢往别处散!”
第二天。
事情办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杨厂长的命都是季星火救的,一张批条算什么。
更何况,李副厂长进去后。
轧钢厂后勤那一摊子烂账正需要有人来接盘。
豹哥带着几个平时机灵的小弟,换上了干净的蓝布工服。
大摇大摆地进了轧钢厂的办公楼。
有了这层官方皮。
那些原本见不得光的津门海产线、张家口的野味线。
彻底盘活了。
一辆辆盖着帆布的卡车。
打着“轧钢厂物资拉运”的旗号。
光明正大地驶进四九城。
而这一切物资流动的核心枢纽。
表面上是轧钢厂采购处。
实际上。
真正的调配大权,全捏在坐在后院喝茶的季星火手里。
他不仅成了第一人民医院的活招牌。
在暗地里。
更是成了四九城高级物资调配的幕后无冕之王。
日子就像泡在蜜罐里。
季家的地窖,被豹哥送来的各种稀罕玩意儿塞得满满当当。
连两个三岁大的孩子。
平时当零食啃的,都是风干的上等鹿肉干。
这天傍晚。
残阳如血。
季星火刚给沈南星把完脉。
确认她第二胎的胎像依然稳如泰山。
院门外。
传来一阵极其沉重、还带着点拖沓的脚步声。
季星火走出屋子。
只见一个胖得像个水缸一样的中年男人。
正满头大汗地站在院子里。
这人是市肉联厂的供销主任,老朱。
这年头,肉联厂的主任。
那可是多少人巴结都巴结不上的油水差事。
可此时的老朱。
脸色蜡黄中透着一股青黑。
眼白发黄。
大冬天里,他走两步路喘得像个破风箱。
手里。
还吃力地拎着两扇剔得干干净净、全是精肉的极品黑猪排骨。
“季大夫……”
老朱一看到季星火,那张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把两扇排骨重重地放在石桌上。
这肉。
哪怕是肉联厂的主任,也是费了大劲才留出来的私房好货。
“老朱啊,你这脸色,可不太对劲。”
季星火没有看那两扇排骨。
【生机之瞳】瞬间开启。
他的视线直接穿透了老朱那层厚厚的肥肉。
落在老朱右侧肋下的肝脏位置。
那里的经络。
被一团极其浑浊、带着死气的紫黑色湿毒。
死死地包裹着。
那是常年酗酒、吃肥腻食物积累下来的毒素。
“哎哟,季神医。”
老朱捂着右肋,疼得直倒抽冷气。
“我这肝啊,最近像是有几把刀子在里面绞。”
他苦着脸。
“去医院查了。那帮西医说我是什么……重度酒精肝并发肝硬化。”
“说要是再不治,这肝就成石头了,没几天活头了。”
老朱眼巴巴地看着季星火,声音里带了哭腔。
“季大夫,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那肉联厂的摊子也丢不开。”
“您连老首长和杨厂长的死病都能治。”
“您可千万得救救我这半条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