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三车间外的空地上。
几块用来垫机器的破钢板被掀翻在地。
两拨穿着沾满油污劳动布工服的工人,正手里拎着半截螺纹钢管。
在寒风里对峙着。
“打倒走资派杨厂长!”
“放屁!杨厂长是劳模!你们才是搞破坏的!”
喇叭里的口号声和钢管敲击地面的“铛铛”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季星火坐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特聘医学顾问办公室里。
厚实的双层玻璃把外面的喧闹隔绝了大半。
屋里暖气烧得足,热烘烘的。
他端起桌上那个带盖的白瓷杯,吹了吹上面漂着的几片龙井茶叶。
浅浅呷了一口。
特供的明前龙井,茶汤清亮,回甘极好。
这要是放在外头,光这一口茶就能让人眼红得去街道办举报。
但在这间办公室里,连打扫卫生的都不敢多看一眼。
因为这屋子的主人。
手里捏着那些大领导和高干的命。
外面闹得再凶,那也是底下人在狗咬狗。
真到了上面那些惜命的大人物那里。
谁敢得罪一个用几根金针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神医?
“砰。”
赵刚推门进来,反手把门锁死。
他那张黑红的脸上全是汗,军大衣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蹭来的白灰。
“季顾问,外头乱套了。”
赵刚走到桌前,抓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一饮而尽。
“保卫科现在分成了三派,我这科长说话都不好使了。”
赵刚抹了把嘴,“我看杨厂长这次,悬。”
季星火放下茶杯。
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慌什么。”
季星火声音平淡,透着股置身事外的冷意。
“风刮得再大,也有停的时候。让他们去闹,咱们守好自己的三分地就行。”
他太清楚这十年风暴的残酷。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谁往里跳,谁就会被碾得粉碎。
他既然已经把师傅和媳妇一家都送进了安全罩。
剩下的,就是坐在这风暴眼底,闷声发大财。
下班后。
季星火换了件不起眼的黑棉袄,戴着个破毡帽。
骑着车,没回四合院,而是直奔城南的废品收购站。
这阵子,“破四旧”的风刮得最猛。
多少人家怕惹祸上身,把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
字画、瓷器、古铜钱。
全都当成垃圾一样,大半夜偷偷扔进废品站或者护城河里。
废品站老张头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院子里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破烂。
“老张叔。”
季星火推着车进去,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扔了过去。
“哟,小季来了。”
老张头稳稳接住烟,脸上笑出了褶子。
“你这几天要的那些老旧破烂,我都给你留着呢,在后面那个大棚子里。”
老张头指了指院子深处。
季星火点点头,径直走了过去。
棚子里昏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和烂纸的味道。
季星火闭上眼。
意念微动。
第四个装备槽里的【元代青花瓷残件】瞬间亮起。
【鉴宝神瞳】发动。
季星火猛地睁开眼。
在这堆满灰尘和垃圾的棚子里。
他的视线中。
竟然亮起了大大小小、十几团颜色各异的光晕!
有红色的、金色的、甚至还有微弱的紫光!
这些光晕,代表着物品所蕴含的历史气息和气运价值。
季星火走到一个破旧的咸菜缸前。
伸手在里面掏了掏。
摸出一个沾满泥巴的黑色木头块。
【系统提示:检测到明代小叶紫檀笔筒,蕴含微量历史气运。】
他又走到一堆破报纸底下。
翻出半幅画轴。
【系统提示:检测到清代郑板桥真迹残卷,蕴含大量历史气运。】
季星火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这简直是在捡钱!
不,这比捡钱还要疯狂。
在这个时代被视为毒草和垃圾的东西,全成了他系统升级的极品经验包。
他找了个麻袋。
把这些散发着光晕的宝贝,不管好坏,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反正只要被系统吸收,实物就会化成粉末。
根本不用担心被人查出来。
回到家。
季星火把门锁好。
在煤油灯下,把那一麻袋的“破烂”全倒在地上。
“吸收。”
随着他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地上的那些古董残件、字画碎片。
纷纷化作点点流光,顺着他的指尖钻进脑海。
虚拟光幕上。
那几个装备槽位的经验条,像坐了火箭一样。
“蹭蹭蹭”地往上涨。
第六个原本灰暗的槽位边缘,竟然开始隐隐泛起了一丝红光。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年,第六个槽位就能解锁了。”
季星火嘴角挑起一抹兴奋的笑意。
这种在时代的浪潮中,闷声捡漏、疯狂升级的感觉。
实在太爽了。
第二天上午。
轧钢厂办公楼。
二楼的副厂长办公室里。
李副厂长正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平时的圆滑。
而是透着一股极其阴狠的算计。
办公桌对面,站着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年轻干事。
“李厂长,您要的东西,都弄好了。”
干事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杨厂长前几年在工作会议上的发言记录。”
“我都按您的意思,断章取义,重新整理了一遍。”
干事咽了口唾沫,“看着绝对像是一份反动宣言。”
李副厂长接过文件袋。
胖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他眯着眼睛,一行行地看下去。
越看,嘴角的笑容就越压不住。
“好!做得好!”
李副厂长把纸拍在桌面上,激动得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他这几天。
可是花了大价钱,通过以前的关系,搭上了部委里一位刚上任的高官。
那高官正需要树立几个典型来立威。
而他李成名。
只要把杨厂长这棵大树连根拔起。
作为“大义灭亲”的功臣,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轧钢厂一把手的宝座。
“杨厂长啊杨厂长,你挡了我这么多年的路。”
李副厂长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在那份伪造的黑材料上,重重地画了个红圈。
“这回,我非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