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嗓子下去，数道目光暗搓搓地投过来。
云衍松开方舒晏的手腕，双臂抱胸，挑了挑眉：“怎么，你们执事殿还专门给我留了个位子？”
“那可不嘛！”
那弟子苦着脸，从册页下头抽出一只闪烁着红光的木牌，往柜台上一搁。红光一跳一跳的，映得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显憔悴。
“您是不知道，丹峰那边、种植园那边、还有炼器阁那边，这几日天天催极品灵水！管事师叔便将这些，加上一堆积压的单子，一同都转移到我这处了。”
她说着，目光又往方舒晏那边瞟了一眼。
水绣深蓝，也是水渊峰的亲传。
嘿，也是极品水灵根，想来凝聚极品灵水应该也是轻轻松松吧。
得打好关系。
她飞快地把那点心思收起来，脸上堆出一个诚恳的笑。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来了吗。”
云衍翻手取出一方水钵法器，往柜台上一递。
钵中盛着满满一钵清水，水面平静如镜，通体泛着一层极淡的水蓝色光晕，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隔着半尺都能感觉到那股润泽的水汽。
离得最近的几个人下意识深吸几口，连精神都好了几分。
那弟子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掂了掂，眼睛亮了几分。
“还请稍等一二。”
她将水钵放下，指尖灵力一引，点开柜台上的木牌。
木牌表面的灵光一闪，一连串订单顺着牌面向上延伸，密密麻麻，五六十条，从底下一直排到最上头。
最下方的几个红得发紫，还在不停地跳动。
“咳咳。”秦子衿抬袖掩住上翘的嘴角，语气里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看来我师姐她真真是等着急了。”
云衍偏头看了他一眼。
“难道说你不是？往日怎的不见你出来这么早？还蹲在我门口吓我一跳。”
“那可不。”秦子衿一点也不心虚，坦然得很，“本来是想催你快些凝些灵水，我好第一时间来执事殿兑换。结果你说你要来执事殿，那我就跟来咯。”
他说着探手过去，指尖点在光幕上，将自己那条订单勾去。
而后拍拍手，一脸得意。
“你看，这不就先拿到了吗。”
正在木牌上勾选订单的执事弟子：“……”
算了不管了。
她嘴角抽了抽，垂着眼，当没看见，顺着下方勾选的顺序继续往上，又勾了四五个。
每勾一个，木牌上的红光便暗下去一分。
估摸着那个水钵里头的量，差不多就够交付这些订单了，还剩下几个，但是那几个是今日的新订单，应该还不急。
她松了一口气。
“一共可以交付三十九个订单。”她抬起头，看向云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还余下四个订单。您看看……您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好先和这四位说一声。”
云衍想了想。
“我近些日子可能没空了。”
他说着，侧首看向身侧矮了半个头的小师妹，似笑非笑。
“有人催我修炼呢。”
“你可以问问她。”
方舒晏：“…………”
那弟子顺着云衍的目光看过来，眼睛猛地一亮。
她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方一模一样的水钵，双手捧着，往方舒晏面前一递，神情比方才还要热切几分。
“方师叔！不知您近日有空吗？”
“您放心，极品灵水在仙府一直很吃香的，积分价格居高不下，现在因为……”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瞥了一眼云衍。
云衍：“咳咳。”
那弟子飞快地收回目光，挺直腰板，义正言辞：“因为不可抗力原因！每斤极品灵水已经涨至一千四百五十积分了！”
——
——
——
方舒晏的耳朵动了动。
一斤等于一千四百五积分。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水渊峰的亲传弟子，拢共就她和云衍两个。
极品灵水这东西，除了极品水灵根，就只能靠地宝中的极品灵泉才能获取，整个仙府里能稳定供应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龙头产业啊！
“我接！”
她斩钉截铁地接过水钵。
秦子衿在旁边瞧了个热闹，抬手摸了摸下巴，笑眯眯道：“啧，不愧是云兄的师妹，这反应，一模一样。”
“嗯呢，你亲眼看着了啊。”云衍抱臂站着，脚尖优哉悠哉地一点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甩掉包袱的轻快，“这事被我师妹接去了，你可不要三更半夜再传讯我催我交差了。”
秦子衿眯了眯那双桃花眼，笑意从眼底慢慢漫上来，语气暧昧：“不好吧~半夜三更找方师妹，不合适吧~”
话音未落——
“嗷！”
一记踹。结结实实地落在秦子衿的小腿上。
他抱着腿跳了半圈，龇牙咧嘴地倒抽凉气。
“也不准传讯催我师妹！”云衍横眉冷竖，想起今早天没亮某人鬼鬼祟祟蹲在他杏林外头，面色又难看了几分，一字一顿地补了一句，“更不准，蹲守在她府邸外！”
秦子衿揉着腿，讪讪地笑。
云衍到底还是想起往日确实吃了他不少丹药，不好太强硬。
于是他凑近了半步，压着嗓子，用气声小小地说了一句：“你的那份缺了直接来找我。”
那边厢，方舒晏没管后头俩人怎么拉扯。
凝神感受了一下手里这方水钵法器的容量。
钵不算大，巴掌大小，通体银白，内里的空间却远比看上去的要深。以她的估算，装满一钵液体，少说也得百来斤。
那弟子正低着头，手指在上上下下飞快地点着，眉心终于舒展了些，嘴角也挂上了一丝松快的弧度。
“下一次极品灵水的交付时间，有最晚期限吗？”方舒晏问道。
执事弟子的手指一顿。
她抬起头来，看向方舒晏，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方师叔不会也和云师叔一般，对积分没想法的性格吧！
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地挂起一个坚强的笑容。
“自然是、看师叔的时间。”她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诚恳，“但、请尽快！”
方舒晏点了点头。
“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