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苏吾就起来了。
准确说是被冻醒的。地面的寒意比昨晚更重,连呼出的气都带了白雾。
六尾缩成一团,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鼻尖。
走了。苏吾踢了踢它。
再睡会儿。
说好了的。
柳先生已经收拾好了。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你放心走,北面交给我和焰石。
苏吾把那块灰白色矿石样本递给他:这个你拿着。修链需要额外载体的话试试。灵序节奏可能跟火序不太搭,先用小块的试。
柳先生接过去看了看,冰冰凉凉的:哪来的?
矿洞深处。可能是水序。
他把矿石塞进兜里,犹豫了一下:你自己小心。往西走人生地不熟的。
你方向感又不好。六尾在旁边补了一句。
苏吾嘴角抽了一下。从兜里摸出半块硬饼塞嘴里,嚼了两口差点没噎着。六尾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他灌了口水,带着六尾往西走了。
出了厌火国地界,地形变了。
焦黑的荒原慢慢变成灰白色的盐碱地。地面干裂,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没水没草,连虫叫都没有。
六尾走在前面,鼻子一抽一抽的。
闻到了吗?
啥也没有。这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
那你闻什么?
职业习惯。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的时候,六尾忽然停了。
有烟味。很淡,但是有。
苏吾趴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御序的感知范围比昨天又扩大了一点。
有灵序波动。微弱。不是火序也不是水序,某种他不太熟悉的属性。
前面有人。
五个人。穿着暗红色皮甲,围着一个小火堆。旁边堆着几个包裹和一个帐篷。
苏吾趴在石头后面观察。暗红色皮甲,西边来的。
灼言国。
卷宗里描述过。灼言国和厌火国相邻,关系一直不太好。一个玩火一个玩烟,互相看不顺眼。
但灼言国的人跑到这来干什么?
他竖着耳朵听了几句。
链子那边断了七处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上次不是才六处?
昨晚又断了一处。我们弄的。
一阵低笑。
上头说了,等链子全断了,矿脉就是咱们的。
苏吾指甲掐进了掌心。
昨晚新增的那一处,是他们弄的。不是天灾,是人祸。
六尾的毛全部炸开了,尾巴膨胀了一圈。
苏吾按住它的脑袋。
冲什么。
他们在搞破坏。
我知道。硬冲不行,里面有知序境的人。
那就看着?
苏吾搓了搓手指。搓了好几下才停。
等天黑。偷。
碎片在帐篷里,拿了就跑。
六尾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猥琐了。
这叫策略。
等到那几个人睡了,苏吾开始行动。
御序把存在感压到最低。他绕到废墟后面,靠近帐篷。图志在胸口发热。碎片就在里面。
掀开一角。里面堆着包裹和一筐矿石。角落里有块拳头大的石头,发出微弱白光。
他伸手拿起来。碎片入手的瞬间,图志的热度明显增强了。
帐篷里还有别的东西。矿石、干粮、一卷地图。
苏吾没贪。拿了碎片就往外退。
刚退两步,脚底踩到碎石。声音很轻,但夜里格外清晰。
帐篷里有人翻了个身。
六尾的耳朵竖起来了。里面有个气息很强的,醒了。
一声暴喝。灼热的灵序猛然炸开。
苏吾拔腿就跑。
有人!抓住他!
身后一道灵序擦着他头顶掠过,打在石墙上,石头裂开一道缝。
六尾跑在前面:往东!那边石头多!
他往东狂奔,御序全力运转。后面追的人也不慢,一道灵序波动锁定了他的方向。
知序境的。打不过。
但苏吾有个优势。图志的灵序感知。
他专往灵序最紊乱的地方钻。那些地方火序残余浓度高,干扰感知。
后面的脚步声果然慢了。
别追了!灵序太乱!有人喊。
苏吾没停。一口气钻进一片密集的石柱林。
追的人没跟进来。
他在石柱林里绕了大半个时辰,确认没人了,才瘫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甩掉了。他喘着气。
六尾趴在他旁边,舌头伸得老长:差点跑死我。
苏吾低头看怀里的碎片。拳头大,白光很弱,但灵序波动很稳。
赚了一块。
然后呢?
回去。今晚就走。
为什么?
他们知道有人来偷了,肯定会追。也会加快速度搬东西。
六尾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眼了。
被你们逼的。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灼言国为什么要破坏火序链?他们要的是矿脉。火序链是封印,链断了矿脉就能开发。至于封印下面那个东西,他们可能不在乎。
但如果他们知道了呢?
石室那个圆球,火在则物伏。如果灼言国知道还故意破坏封印,那就不是抢矿了。
得回去跟焰石好好谈。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能扛的。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个脸。荒原被照得发亮。
苏吾低头看怀里的碎片。图志安静了。
他忽然想起那面刻满古文字的石墙。那些符号的排列规律。排列本身就是加固封印的手段。
灼言国的人要是找到了石室,能读懂那些文字吗?
读不懂最好。读懂了就麻烦了。
想什么呢?走快点。六尾在前面催。
来了。
月亮又钻进云层。荒原重新暗下来。只有碎片在他怀里发出微弱的白光,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