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没回营地。
他在矿洞口坐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六尾凑过来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了。它知道苏吾一进入这个状态,喊也喊不动。
焰石到的时候,苏吾已经在地上画了十几个符号。
你看这个,苏吾指着地上的图案,石室墙上的。
焰石蹲下来看了半天:这啥?
字。古字。我认不全,但能猜。苏吾的树枝点在一个圆圈加一横的图案上,这个符号在墙上出现了五六次。越古老的字越像画,这是基本规律。
他搓了搓手指。一碰到古文字的事他就来劲。
我在国图修过先秦竹简,结构逻辑是相通的。苏吾站起来走回石壁旁边,来,你看。
光石凑近墙壁,那些刻痕在光照下更清楚了。
这个圆圈加横,我猜是火。排列方式跟其他不同,有规律。他指向另一个弯弯曲曲的符号,这个猜是水。
焰石听不懂:你说人话。
苏吾深吸一口气,嗓子哑得像拉锯。
简单说。这面墙记录的跟火序链有关。第一个字是火,第二个可能是链或序,后面几个连在一起,大概意思是,链断了,下面的东西要上来。
焰石愣了一下:那不就跟爷爷说的古训一个意思?
差不多。但墙上写的更详细。这里反复出现同一个符号组合,写了好几遍,像是在强调某种警告。
焰石搓了搓胳膊:这地方越待越瘆人。
就在这时,地面又抖了一下。
很轻。不注意根本感觉不到。但苏吾感觉到了,因为他把手掌贴在了地上。
那种脉动比之前强了一点。十几息跳一下,像是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六尾的毛又炸了,整条脊背弓起来,尾巴蓬松得像个瓶刷。
那东西真的在动了。苏吾站起来。
柳先生一直在后面没说话,这会儿开口了: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去修?声音有点抖。
先修最严重的。北面崖壁,对吧?苏吾转向焰石。
对。北面的火序最暗,昨天去看几乎快灭了。而且那边冷,从底下冒上来的冷。
明天一早开始。你安排人把矿洞里的火序矿石搬上来,我用矿石当桥墩。
不用碎片了?
碎片只剩一块,得留着兜底。矿石的灵序节奏跟火序链对得上,理论上能当载体。
焰石拍了拍他肩膀:行。我去安排。
焰石走了。苏吾转身往营地走,走了几步又停了。
图志在怀里动了。
不是警告的震动,是一种牵引感。像是西边有什么东西在拉它。
苏吾闭眼感知。西方远处,有一团微弱但稳定的灵序波动。跟补天石碎片的感觉很像。比之前更清楚了。
怎么了?柳先生看他站着不动。
图志感应到了碎片。在西边。
那得分兵?
我自己去,带六尾就行。最多三天回来。你在这边盯着修链。
柳先生犹豫了一下,点头。
六尾从地上爬起来:又带我?
你不想去就留下。
谁说不想了。走就走。六尾抖了抖毛,反正这儿热死了。
苏吾笑了一下。嗓子哑了笑起来像咳嗽。
晚饭是烤兽肉配硬饼。肉很柴,饼更硬。六尾啃了两口就扔了,一脸嫌弃。
吃不吃?
不吃。一股火气。
你一只狐狸还挑食。
你上次连鱼都不吃呢。
那是鱼不新鲜。
柳先生坐在旁边听他们拌嘴,忍不住笑了。大概是他到厌火国以来头一回笑。
吃完饭苏吾靠着石头坐下。脑子里一直在转。古文字。圆球。地底的波动。西边的碎片。
这些事缠成一团。得一根一根理。
图志在胸口微微发热。苏吾按住封面:你也想看那个球?
热度很快消退了。
算了。图志说别碰就不碰。他自言自语。
闭上眼。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搓。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墙上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也许本身就是一种封印的辅助手段。不只是记录,更是一种加固。
想不了那么多了。先睡。
手指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半夜被冻醒了。
不是普通的冷。是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意。苏吾坐起来,四周黑漆漆的。营地的火还在烧,但火焰矮了一截,颜色发暗。
火序灵序在衰减。
他站起来往北看。御序能感知到远处火序链的状态。
又断了一处。
不是之前标记的六处之一。是旁边新出现的一处脱节。链子在继续恶化。
苏吾。焰石裹着毯子站在他身后。
你也感觉到了?
冷。今晚特别冷。
苏吾没说话。他在想一件事。
火序链断了六处,一开始他以为是自然损耗。但现在断的速度在加快,而且新脱节的位置紧挨着旧的。
焰石,明天修北面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脱节的地方有没有人为痕迹。
人为的?
火序链不会自己断这么快。
焰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搞鬼?
不确定。但不能排除。
焰石吐了口气:这地方真是没一样省心的。
苏吾拍了拍他的肩:先睡吧。明天有的忙。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躺下。六尾不知什么时候钻过来了,缩成一团,尾巴尖一抖一抖。
苏吾摸了摸它的头。手指又开始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