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
苏吾脚步一顿，拉住白猡的鬃毛。白猡也停了，耳朵竖起来，鼻子朝天嗅。
又一声低吼，比刚才近了。
苏吾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左边是密林，右边是一块裸露的岩壁，中间有条勉强能走的小路。他往岩壁那边挪了几步，背靠石头，灵序感知拉满。
来了。
灌木丛被拱开，一头灰黑色的异兽走了出来。
像猪。比猪大。比猪丑。
体型大概有一头小牛那么大，灰黑色的硬毛像钢针一样扎在皮上，四肢粗短但肌肉鼓胀，一看就不好惹。最扎眼的是头顶上那根角，不是牛角那种弯的，是直直的一根，往前伸，像一把短矛。
它看到苏吾了。
四只小眼睛同时眯起来，鼻孔喷出两股热气，低着头角尖朝前，蹄子刨了两下地。
苏吾后背贴着岩壁，心跳加速。
他认得这个东西。不是见过，是在《山海经》里读过。尧光之山，有兽焉，其状如人而彘鬣，穴居而冬蛰，其名曰猾褢。
但眼前这头跟书上写的有点不一样。书上写其状如人，这东西哪像人了，分明就是一头长角的野猪。图志的鉴录可能更准确。
问题是，他现在没空鉴录。
猾褢冲过来了。
速度快得出乎苏吾的意料。那么粗的腿，跑起来居然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角尖直直对着苏吾的肚子。苏吾本能地往右滚，肩膀撞在地上，疼得他龇牙。猾褢的角擦着岩壁刺过去，石头上被划出一道白印。
这要是戳上了，他就成烤串了。
苏吾翻身爬起来，往后退。猾褢甩了甩脑袋，转身，又低下去准备第二轮冲锋。
句芒！这什么东西！
猾褢。力大，皮厚，角利。正面硬刚你打不过。
我知道我打不过！我问的是怎么打！
猾褢又冲了。苏吾往左闪，这次闪得早了一点，但还是被它的身子带倒，滚了两圈。手臂被灌木的刺刮了几道口子，火辣辣的。
他爬起来的时候，灵序感知正好扫过猾褢的身体。
然后他看到了。
猾褢的灵序链跟普通异兽不一样。它的灵序链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集中在几个节点上，像电路板上的焊点。最大的一个节点在颈后，灵序链从那里分叉连向四肢和头角。其他节点小一些，分散在肩胛和后臀。
颈后那个大节点，灵序链的纹理特别密，是整只兽灵序最集中的地方。密意味着重要，重要意味着脆弱。
苏吾想起了狌狌。第十六章，狌狌后颈的灵序节点是侵蚀入口。第十六章他就知道了：灵序节点是异兽灵序链的枢纽，枢纽受损，整个灵序链都会受影响。
他不需要打死这头猾褢。他只需要让那个大节点出一下问题。
猾褢第三次低头冲锋。
这次苏吾没躲。
好吧，不是完全没躲。他在最后一刻侧身，让猾褢的角从右臂外侧擦过，同时左手抓向猾褢的颈后。没抓住，猾褢太滑了，硬毛扎得他手心生疼，手指一松就滑脱了。
猾褢冲过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晃了晃，落下一阵叶子。它甩了甩头，转身，小眼睛里全是怒意。
苏吾蹲在地上，右手臂外侧被角划了一道，血在流，但不算深。他攥了攥拳，还能动。
你刚才想干什么？句芒问。
它颈后有个灵序节点，最大的那个，灵序纹理最密。击打那个节点能让它暂时僵直。
你怎么知道？
狌狌。苏吾站起来，狌狌后颈灵序节点受损就暴走，反过来也一样，击打节点可以干扰灵序链运转。
猾褢再次低头。
苏吾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和血，有点滑。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次他不侧身了，他往旁边跨了两步，站到一棵大树旁边。猾褢冲过来的时候，他在最后一瞬间往树后一闪，猾褢的角直直扎进树干里。
木头闷响，角卡住了。
猾褢使劲往后拽，树干被它带得咯吱响，但角扎得太深，一时拔不出来。
两秒。也许三秒。
苏吾跳上去。
他左手抓住猾褢颈后的硬毛，右手攥拳，灵力灌入拳面，对准那个灵序纹理最密的节点砸了下去。
拳头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打在皮肉上，倒像是打在一个充满气的皮球上，有弹性，有反震。灵力从拳面灌入节点，节点的灵序链猛地一跳，像被电了一下。
猾褢整个身子僵住了。
四肢定在原地，眼睛不转了，连呼吸都停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苏吾跳下来，退了好几步，喘着粗气。右手拳头在发麻，灵力又去了两成。
猾褢僵了大概五六秒，然后像断电后重启一样，身体抖了一下，活了。但它没有再冲过来，而是晃晃悠悠地退了几步，脑袋左右摆，像喝醉了酒。灵序节点被打了一下之后明显没恢复过来，灵序链在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它甩了甩头，哼了一声，转身钻进灌木丛跑了。
苏吾靠在树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有意思，他喘着气说。
右手臂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他用左手按住，从图志空间掏出一条撕好的布条，嘴里叼着一头，单手缠了几圈扎紧。
白猡从灌木丛后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闻了闻他的伤口，哼了一声。
你刚才躲哪去了？苏吾瞪它。
白猡尾巴一甩，假装没听见。
苏吾打开图志鉴录。虽然猾褢跑了，但他刚才近距离接触过，灵序感知已经扫过了足够的信息。图志弹出残缺条目。
猾褢。鹊山山系异兽。状如彘而有角。力大，皮厚，角利。灵序关联：颈后灵序节点为中枢，击打可造成暂时僵直。灵序状态：正常。
残缺条目，信息不全，但关键信息记住了。
苏吾在条目下加了一行备注：灵序节点击打=干扰灵序链运转=暂时僵直。适用于所有灵序节点集中的异兽。
这是一个通用的战斗方法。他不需要比异兽力气大，他只需要看准灵序节点，一击就够了。就像修书的人不需要力气大，他只需要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你刚才那一拳，句芒说，用灵力打灵序节点，这个方法不错。但你灵力还是太弱了，如果是更大的异兽，节点更深，你那点灵力打不进去。
我知道，苏吾说，所以我现在只打猪。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臂。疼，但能用。
修书的人手上都有伤，那是职业痕迹。现在他手上又多了一道，不过这次不是修书修的，是打架打的。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