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棚的动静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许大茂一大早就从外面拉回来一堆木料和油毡,堆在院门口。他挽着袖子忙前忙后,看起来确实挺卖力。刘岚拎着茶壶在旁边伺候着,时不时喊一声大茂歇会儿喝口水。
院里的人路过都看两眼,有的夸一句许哥干活利索,有的撇撇嘴没说话就过去了。
苏晚出门上班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那堆木料——表面的几根看着还行,但压在底下的那几根颜色发暗,边角还有虫眼。
她没说什么,走了。
中午在厂里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又遇见了小林。小林端着饭盒坐过来,一脸神秘地说:沈姐,你听说了没?许大茂今天上午去菜市场借钱了。
苏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借钱?他不是挺有钱的吗?
有钱啥呀,小林压低声音,他就是面上看着阔。他家那点家底刘岚管得死死的,许大茂手头其实紧得很。这次修棚子他收了三块钱一家,估计是想从中间扣点下来,但买料的时候还是不够,才去借的。
苏晚嚼着饭没说话,心里转了几圈。
收的钱不够买好料,所以买了次品。买了次品修出来的棚子用不了几个月就得塌,到时候院里人还得再掏钱。许大茂这一算盘打的是先收钱,修个差不多的,剩下的揣兜里,塌了再说。
谢谢你啊小林。苏晚把最后一口饭吃了,许大茂跟谁借的钱?
好像是跟巷口卖豆腐的老张借的,数目不大,就几块钱。
苏晚点点头,收拾了饭盒起身回车间。
下班回来的时候,院门口的棚子已经搭了个雏形。许大茂正蹲在架子上面钉油毡,看见苏晚回来还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小沈回来啦?你看这棚子修得咋样?
苏晚仰头看了一圈,嘴上说:挺好的,辛苦许大哥了。
许大茂听得眉开眼笑,手里的锤子砸得更起劲了。
苏晚往自己屋里走的时候迎面碰上何雨柱。何雨柱靠在廊柱上,嘴里叼着烟,眼神朝着许大茂那边斜了一下,声音低低的:你看见他那木料没有?底下那几根都快朽了。搭好了撑不过明年春天。
苏晚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我知道。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上台阶回屋了。
晚上秦淮茹又过来串门,手里端着一小碟腌萝卜,放在桌上说:沈晚姐,我自己腌的,你尝尝。
苏晚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咸淡刚好:好吃。
秦淮茹笑了一下,然后表情有点犹豫地开口:那个……棚子的事,我今天听见许大茂在院子里跟他媳妇说,修完了剩下的钱他要留着自己用。你说这……这不太合适吧?咱院的人又不是不知道他收了多少钱。
嗯,是不太合适。苏晚又夹了一筷子腌萝卜,但你现在去说也没用,棚子还没修完呢。等他收了工,该交代的账没交代清楚,到时候大家自然看得出来。
秦淮茹想了想,点点头:说得也是。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别的,秦淮茹就回去哄孩子了。
苏晚坐在灯下,把今天厂里发的粮票理了理,又翻了翻系统面板。面板上显示的内容跟之前差不多,但她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行小字:
【许大茂的修棚工程预计三日内完工。届时将出现材料质量争议。建议宿主提前确认许大茂购买材料的渠道及价格,以备后续拆穿其虚报开支行为。】
苏晚看完,把面板收了回去。
拆穿许大茂?她当然会拆穿。但什么时候拆、当着谁的面拆、用什么证据拆——这三样一样都不能错。
第二天中午她特意绕了半条街,去了巷口卖豆腐的老张那儿。老张的摊子摆在一棵老榆树底下,案板上搁着几板白嫩嫩的豆腐,旁边还堆着一些零碎东西。
苏晚装作路过买豆腐,随口跟老张聊了几句:大爷,听说许大茂前两天跟您借了钱?
老张切豆腐的手没停,眼皮抬了一下:他啊,借了五块,说三天还。怎么着,你认识他?
一个院的。苏晚接过豆腐,大爷,他买木料那家店您知道是哪家不?
老张想了想:好像是街尾拐角那家旧料铺子,那家的东西便宜但质量不行,许大茂图省钱去的。
苏晚道了谢,拎着豆腐往回走。
她心里有数了。
两天后,棚子正式完工。许大茂站在下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院里喊了一嗓子:修好了啊!各家都来看看!他脸上全是得意,好像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工程。
院里的人陆续出来看了一圈。何雨柱绕着棚子走了一遍,蹲下来摸了摸一根木柱的底部,站起来拍拍手没说啥,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果然如此。秦淮茹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也没吭声。几个老太太围着棚子转了几圈,嘴里念叨着新崭崭的挺好。
苏晚站在人群后面,不声不响地看着那几根露在外面的柱子。
颜色不对。
表面涂了层新漆,但漆底下那层木头的颜色发暗,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开裂了。
许大茂正在那儿吹嘘自己花了多少工夫、跑了多少趟,苏晚走过去,在人群中间站定,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楚:许大哥,你这棚子修得是挺快的。不过我想问一句——你收的每家三块钱,总共多少钱?买料花了多少?剩下的呢?
许大茂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聚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