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没理会同事说了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肚子看。
眼里闪过几丝茫然的神色。
“四个月吗？”
“对啊，四个月了。”同事见他一直盯着，这才想起，“沈工，你媳妇不是也怀了吗，算起来咱们两家还是差不多的月份呢！”
沈昀更茫然了。
因为面前的女人，肚子明显鼓起，像一个水盆盖在了腹部，尽管女人穿得还是宽松的衣物，可还是掩盖不了肚子鼓起的事实。
但江研就不是这样的。
两人同枕而眠，江研平坦的腹部根本不像是怀有身孕的孕妇的肚子。
从前他因为没亲眼见过孕妇的状态，还可以安慰自己，只是不显怀，可此刻看着同样怀孕四个月的孕妇，他纵使再相信江研，也忍不住怀疑了。
就算是再不显怀，也不至于腹部一点弧度都没有，也不可能是平坦的。
江研在骗他。
这是沈昀第一反应，连他自己也觉得荒唐。
像这种情况，最靠谱的法子就是第一时间去医院检查，但人的感觉有时候比事实更真切。
只一个念头起，所有的线索都开始有迹可循。
为什么江研提起孕检就目光闪躲。
为什么每个月总有几天不让他洗内裤。
还有回村的时候莫名其妙被质疑孕检单是假的。
那段时间，他沉浸在江研变好的场景里，理所当然地以为许月是在故意找事，如今想来也有蹊跷。
还有那张托朋友检查出来的孕检单。
以及最近马上要去医院做检查，江研的心事种种。
沈昀觉得脑子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真相。
他喉咙发紧，脑子里在想一切推翻的可能。
偏偏这个时候，听到了江研的声音。
“沈昀。”
一声淡淡的女声阻断了他的猜想。
沈昀扭头，看到了目光平静的江研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正缓缓朝他走来。
江研脸上带着笑，如果是平常里，沈昀绝对可以看出此刻江研的笑是如何的牵强。
但此刻，他的视线钉在了江研的肚子上。
两人距离拉近，只剩一臂。
江研问道：“老公，我刚才听宴会上的人说，你要回研究所了是吗？怎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一旁怀孕的孕妇不敢相信地看着江研，拉着她老公的手惊呼道：“天啊，你有没有搞错，你领导的老婆真的跟我一样怀孕四个月了吗？怎么一点也不显怀？”
同事看看江研，又看看自己老婆的肚子，也懵了。
江研眼底没有慌乱，只有孤注一掷。
她再次开口问，只是语气冷了下去。
“沈昀，你是不是已经回研究所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昀抬头，二人视线相对。
江研从他眼神里，第一次看到了怀疑。
她明白了此刻沈昀要问什么。
“为什么回研究所不告诉我？”
“你是不是在骗我？”
二人异口同声。
一旁的同事跟老婆愣住，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
江研紧紧抠住自己的指尖没有回答，心里委屈，生气，还有被人欺骗的不甘。
剧情里，沈昀重回巅峰，与苏以安两情相悦，这是关键的节点，她一直靠这两点来确定剧情是不是被改了。
可就在刚刚，她准备质问赵青竹是不是就是苏以安的时候，听到宴会里的人正在讨论沈昀获得清白，准备重回研究所。
一切都对上了。
最不会欺骗她的两个人，全都对她说了谎。
她本来可以不这么恨的，如果不是她爱上沈昀的话。
她讨厌自己犯蠢，此刻，更是把这种情绪转化到了沈昀身上。
毕竟，人总是会对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刺眼的灯光下，江研被胸口翻腾的情绪刺激得承认了真相。
“对，我是在骗你，我根本没怀孕。”
一旁的同事跟老婆，震惊地后退一大步。
沈昀眼底闪过不可置信，紧接着是迷茫，再然后是无措。
即使他此刻难受得快要碎掉，但还是不显于色，沙哑着声音问了句，“那你说的爱我，也是假的？”
灯光下，男人脸色惨白。
如果此刻换个场景。
不是在宴会厅的大门口。
不是在江研刚听说沈昀要回研究所的时候。
哪怕换了其中任何一项，哪怕是在得知赵青竹就是苏以安之后，她都能听出沈昀问出的问题是“爱我是不是也是假的”
在意的是爱，而不是骗。
但偏偏，没有如果。
此刻在宴会厅，在江研刚得知赵青竹就是苏以安、沈昀不久后就会回到研究所的时候。
一切都对上了。
重回巅峰，与苏以安两情相悦。
剧情的力量真是强大，原来一切冥冥之中，都已经是设定好的，根本改不了。
那她的感情算什么？
人是炮灰，连感情也不值钱了？
所以她愤怒，她嫉妒，她恨不得毁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剧情。
“假的，都是假的，我他妈就是个炮灰，炮灰有什么真感情？”
“我为什么嫁给你，你不知道吗？你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有前途，有钱，假怀孕骗婚不是很正常吗？”
她才不管此刻男人的表情是如何痛苦。
因为她也痛，既然她不好过，大家都不要好过算了。
去他娘的剧情。
辛辛苦苦几个月，全他妈做了嫁妆。
日了狗了，草！
“你出来，我们说明白。”男人声音低沉，拉着她的手臂就往外走。
男人手劲很大，似乎是怕她挣脱，没有一点松手的迹象。江研手腕被握得疼，再加上心里有火气，挣扎着要动手。
巴掌拳头，全都招呼到男人身上。
男人一声不吭。
直到把她拉出大门口，双臂环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墙上。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沈昀双目通红地看着她，心里不解。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帮我治好腿，为什么改变主意对我好，为什么允许我亲你？”
“因为我怕你发现真相弄死我，满意了？”江研的指甲死死抠进沈昀的胳膊，逼迫他放开，两人谁也不愿意先退一步。
见沈昀眼底痛苦更甚，江研也红了眼眶。
手上的力气松去。
男人眼底有泪光在闪，“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沈昀心里委屈，不明白江研怎么会在心里这样想他。
不说别的，只要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不管她做出什么事，他这个作为丈夫的，都有责任。
他怎么可能因为江研假怀孕骗婚就要弄死她？
江研扭头不愿再去看他。
事已至此，在她做了这么多努力之后，剧情依旧是按照原来的走向进行，她必死的结局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她忽然觉得很累。
好不容易享受的那点温暖也全成为了泡沫。
她像一个破了洞的气球，整个人失去力气，浑身发软地往下瘫，被男人紧密地接住，搂在怀里。
她有气无力道：“反正我骗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她感觉男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紧接着道：“我不会那样对你，我们回家，好好谈谈好吗？”
“别说不爱我。”
最后一句，男人声音带上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