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李元汐微微一怔。
“作为轮回仙帝的分身,本该天生灵慧、根骨绝伦才是。他撒下那么多分身,每一个都是替他在诸天各处埋下的种子,要么身负奇体,要么天赋卓绝。就像你,就像你大师兄口中的万法仙帝。”
“可我偏偏出了意外,没有灵根。”
情帝看着李元汐,笑道:“堂堂大罗金仙的分身,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只能和凡人一样,靠一双脚走路,靠一张嘴吃饭。你说好不好笑?”
李元汐配合地轻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并不好笑。一个人把自己最狼狈的来处拿出来当笑话讲,往往是因为那段日子太苦,苦到只能笑着说。
“不过,我有一样天赋。”
情帝抬起半透明的手,虚虚朝崖边一块碎石点了点。那碎石自然毫无反应,他却看得很认真,仿佛那块石头正在回应他。
“我可以和万物交流。”
“哪怕是一块石子,一滴雨水,一片落叶,一阵风。石头会告诉我它在山里待了多少年,见过多少人从它身上踩过去。雨水会跟我说它从哪片云里落下来,又要流到哪里去。我一个人在山里晃荡,从不觉得孤单,因为到处都是在跟我说话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它们原本并没有生命,这是《生死权柄·无中生友》的力量。”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是我赋予了它们生命。我把自己的生命一丝一缕地分给了它们,它们才会醒来,才会说话,才会有喜怒哀乐。”
“我给出去的,是情。”
“所以,我创造了情道。”
说到这里,情帝的语气里没有骄傲,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陈述:“我就是情道始祖。这世上后来所有修情道的人,不管修的是自爱之情、红尘之情,还是万情之道,追到最源头,都是从我这一缕开始的。”
“所以我附身你的道侣,不仅能让她得到我生前的洞天福地,也能替她引来《情道原初本源》的注视。”
李元汐静静听着。
他想起苏清鸢说过的话:情帝留在他识海里的,只是一道意志,没有私欲,生不出新的念头,只会履行生前的执念。
那么,他生前的执念,又是什么?
“我知道了。”李元汐轻声道,“你继续讲吧。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情帝抬起头。
崖上的风,恰好在这一刻停了。
“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生命诞生。”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多年的往事。
“荒山会开花,枯井会涌泉,死掉的树会重新抽芽。山里的野兽都不怕我,鸟雀会落在我肩头打盹。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一辈子了。一个没有灵根的怪人,在山里跟石头说话,跟溪水唱歌,活到老,死在山里,最后变成一块会说话的石头。”
“直到我遇见了她。”
他顿了顿。
“我的道侣。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个普通人。”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是在山溪边浣衣的凡女。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蹲在溪边的青石上,一下一下地用木杵捶着衣服。”
“那天我正蹲在溪对岸,跟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聊得起劲。它跟我抱怨,说上游冲下来一截烂木头,压得它喘不过气。”
“她就那样蹲在溪边抬头看我,说:这人怎么对着一块石头傻笑。”
说到这里,那团模糊的面容上,竟真的浮起了一点笑意。
“我冲她笑了笑。”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手里的木杵掉进溪里都没察觉,被水冲出去好远。还是那块石头提醒了我,我才跳下去帮她捞回来。”
李元汐没忍住,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后来,她每天都来溪边,我每天都在。”
“其实她家哪有那么多衣服要洗,有时候就一件,她能捶上一整个下午。我也没那么多话要跟石头讲,可我就是每天都蹲在那儿。”
“我们一起看日出,一起数星子。我给她讲山精鬼怪的故事,讲那些石头和溪水告诉我的事。她听得入迷,有时吓得往我身边缩,有时又笑得直不起腰。她给我带热粥,用的是一只粗陶碗,碗沿总缺着一个口。她说那是她小时候摔的,舍不得扔。”
“整整三百年。”
“我们从没吵过一次架。”
三百年。
李元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凡人哪有三百年的寿数。
情帝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轻声道:“我那时候也以为,我们都是凡人。凡人就该活的那么长”
“可我体质特殊,一身生命之力无处可去,便往身边的一切里渗。而她……其实本就是长生的种族,似人,又似木属性的妖植,寿元极长。只是她藏得太好,好到连我都没有发现。”
“她在我身边,日日被我的生命之力浸润着,就更不会老了。我们就那样一年一年地过下去。山外的王朝换了好几茬,溪边那块石头都被冲圆了,她还是当年浣衣的模样,我也还是当年傻笑的模样。”
“她笑一下,我心里所有的褶皱就都熨平了。”
“她一皱眉,我比她还先慌。”
“两个人好得像一把锁配了一把钥匙,严丝合缝,从不生锈。”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温柔得不像一个大罗金仙,也不像一缕残存的意志。
他只像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在跟人讲自己很普通的妻子。
然后,他停了下来。
声音里那点温度,骤然冷了下去。
“我从没有过系统的修行。”
“没有师承,没有功法,没有宗门。我这一身修为,都是《情道原初本源》一点一点往我身上堆的。我对万物动情,万物回应我,本源便替我记着、攒着。攒着攒着,我就从一个凡人,稀里糊涂地走到了大乘。”
“然后,便是成仙劫。”
崖下的云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翻涌得慢了下来。
“我根本不懂成仙劫是什么。没有人告诉过我该准备什么,该防着什么。我只记得那天天忽然黑了,云压得极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当时情道还没有产生过劫难,那么劫难就是统一的九重紫霄神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