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在履带下方疯狂翻滚。
陈俊大半截身子死死卡在驾驶座上。
他那双被甲苯毒气熏得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泥泞河岸。
油箱里的工业酒精和废机油混合物已经烧到了绝对的极限,发动机每一次干咳,都在耗尽这台机器最后的动力。
“咔嚓!”
履带野蛮地碾断了水面下最后一根充当桥墩的铁桦树圆木。
木头碎裂的物理反作用力,硬生生给了这台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最后一把推力。
宽大的拖拉机履带,生硬地咬住了对岸泥泞的浅滩碎石。
伴随着V12柴油发动机一声凄厉咆哮。
“黑风谷1型”魔改重坦那庞大的车头,顶着那块厚重无比的法国战舰装甲板,蛮横地冲出了浑浊的红河水面!
它的履带在烂泥和碎石上疯狂地打滑、摩擦,爆出大片刺眼的火星。
几十吨的物理死重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艰难、却又不可阻挡地爬上了对岸。
履带碾碎了大国工兵刚刚倒下去还没彻底凝固的速干水泥。
它硬生生地卡在了一排反坦克锥的缝隙前,车头那根粗大黑沉的155毫米重炮炮管,直直地逼近了缅南炼油厂残破的铁丝网大门。
“上来了!铁王八上去了!”
河水里,张大彪大半截身子还在水面下。
他用肩膀死死扛着圆木,看着那台成功登岸的钢铁怪兽,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对岸高地上,大国雇佣兵的机枪阵地瞬间炸开了锅。
十几挺m2重机枪调转枪口,密集的12.7毫米穿甲燃烧弹,毫无保留地朝着坦克的正面倾泻而下。
“当当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夜雨中连成了一片。
子弹狠狠砸在车头那块从法国战舰上切下来的特种复合装甲板上,火星四射,弹头被瞬间撞成一滩烂铅。
这种口径的机枪子弹,对于能够硬扛舰炮的实心特种钢来说,除了打出响声,根本刮不掉一层底漆。
炼油厂内部,一座三层高的钢筋混凝土调度楼掩体内。
远东财团前线指挥官迈克少校,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防爆玻璃窗后。
他手里举着夜视望远镜,冷酷地看着那头顶着弹雨强行登岸的缝合怪坦克。
他那张典型的白人脸庞上,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恐慌。
迈克缓慢地放下望远镜,脸上渐渐露出残忍的笑容。
“林亿,你确实是个不要命的疯子。”迈克冷笑了一声,声音在掩体内显得平稳,“你用人命铺桥,硬生生把这堆废铁送过了河。但你忘了装甲战术最基础的常识。”
迈克转过身,大步走到战术控制台前,一把抓起内部对讲机。
“只要它上了岸,它那脆弱的侧面履带和负重轮,就会彻底暴露在我们的交叉火力网之下。”
迈克一字一顿地下达了这道蓄谋已久的绝杀指令。
“二楼重炮阵地。”
“掀开伪装网。送这群远东猴子下地狱。”
命令一下。
炼油厂二楼那处宽敞的环形水泥露台上,两张巨大的迷彩防雨布被雇佣兵野蛮地一把扯下。
两门造型低矮、炮管修长且散发着幽冷死光的m36型90毫米重型反坦克牵引炮,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大国的智库从来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机枪上。
迈克早就算准了轻武器打不穿那块夸张的车头装甲,所以他把这两门专门用来给重型装甲开膛破肚的杀器,阴毒地藏在了二楼的制高点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侧翼直瞄死角。
“一号炮位装填完毕!高爆穿甲弹!”
炮长歇斯底里地狂吼,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里那台笨重的魔改坦克。
坦克的侧面没有战舰装甲的保护,只有一层临时焊上去的薄薄铁皮侧裙甲,在90毫米反坦克炮的直瞄距离内,根本挡不住穿甲弹。
“开火!”
炮长残忍地一脚踩下击发踏板。
“轰————————!!!”
一声震碎空气的恐怖爆轰在炼油厂二楼轰然炸裂!
一发90毫米高速穿甲弹,带着凄厉到极点的死亡尖啸,精准、野蛮地砸向了“黑风谷1型”坦克的右侧装甲!
“砰隆!!!”
巨大的撞击力在碰撞的瞬间彻底释放。
那层用来保护悬挂系统的侧裙甲,被穿甲弹的金属射流直接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铁片。
狂暴的冲击波粗暴地撕裂了外部防御,坦克内部那些娇贵的负重轮和传动轴承,毫无遮掩地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巨大的物理震荡顺着车体,毫无保留地传导进驾驶舱。
陈俊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掀飞,脑袋重重地撞在舱室的钢板上。
“噗!”
陈俊双眼一黑,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直接喷在了仪表盘上。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发炮弹震碎了,整个大脑嗡嗡作响,连双手都失去了知觉。
坦克庞大的车体在泥滩上剧烈地往左侧猛地一掀,履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差一点就当场翻覆。
“老陈!”
张大彪在河水里看到这一幕,眼珠子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发疯一样地想要往前冲,却被头顶上密集的机枪弹雨死死压在水面下。
调度楼里,迈克看着那辆遭受重创的坦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那台拼凑的发动机已经彻底停转了。”迈克看着坦克尾部不再喷出黑烟的排气管,语气里透着宣判死刑的笃定,“装填第二发。瞄准他们暴露的负重轮和动力舱接口。把那台废铁彻底炸成零件。”
二楼露台上,几名雇佣兵炮手熟练地拉开炮闩。
一枚黄澄澄的重型穿甲弹被粗暴地推进了炮膛。
炮长满脸狞笑地重新凑近瞄准镜,他的脚尖已经悬停在了击发踏板的上方。
只要两秒钟,第二发炮弹就会将黑风谷最后的希望彻底抹除。
但迈克和这些大国炮兵根本不知道。
在炼油厂二楼阵地的正后方。
那条连接着工业排污管道的铁栅栏,伴随着一声微弱的金属溶解声,被人用高浓度强酸无声地熔断了两根粗大的铁条。
刺鼻的工业恶臭和污水中。
一道黑色身影敏捷地从排污管的黑暗死角里滑了出来。
阿南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战术服。
他脖颈和左侧脸颊上大面积的电击烧伤疤痕,在这几天恶劣的污水浸泡下,早就发白溃烂。
但他连半点痛觉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冷眼盯着前面的炮兵。
林亿在半天前就把他当成了一枚不讲理的暗棋,隐蔽地撒过了河。
在阿南身后,四名同样满身污水的特战队员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拔枪,每个人手里都反握着一把涂了防反光黑漆的暗黑色三棱军刺。
此时,前方炮兵阵地上的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集中在下方那辆瘫痪的坦克上。
阿南没有任何战术手语。
他双腿猛地发力,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那名正准备踩下击发踏板的炮长。
炮长引以为傲的战场直觉,在听到背后微弱风声的那一刻,甚至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
一只左手,野蛮地从后方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紧接着。
“噗嗤!”
一声沉闷的微响。
阿南右手那把暗黑色的三棱军刺,精准、狠辣地从炮长的右侧颈动脉狠狠切入,顺着气管粗暴地向外一拉!
大动脉里的鲜血喷射而出,直接溅满了旁边冰冷的炮管。
炮长连一声最微弱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浑身的力气在瞬间被彻底抽干。
阿南冷酷地扶住他瘫软的尸体,没有让任何沉重的装备砸在地上发出杂音。
同样的无声杀戮,在二楼露台的各个死角同时上演。
四名黑风谷特战队员悍勇地贴上另外几名装填手和副炮手。
三棱军刺毒辣地扎进他们的心脏和后心。
这是一场教科书般的特种近战抹除,大国雇佣兵在这些从十万大山里杀出来的泥腿子死士面前,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但就在最后一名副炮手被捅穿心脏的瞬间,他手里的沉重穿甲弹“哐当”一声砸在了金属甲板上。
这声脆响在寂静的二楼刺耳。
“敌袭!炮阵地有敌人!”
外围警戒的两名雇佣兵猛地转过头,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端起冲锋枪就准备扫射。
阿南根本没有回头。
他一把野蛮地推开炮长的尸体,右手死死抓住反坦克炮那沉重的高低机摇把。
他双臂青筋根根暴起,发出一声闷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反坦克炮的炮口粗暴地向上死命一抬!
“轰————————!!!”
那名濒死的炮长在倒下的瞬间,脚尖死硬地压在了击发踏板上。
炮弹轰然出膛!
但因为炮口被阿南强行抬高了一个致命的仰角,这发原本应该彻底终结“黑风谷1型”坦克的重型穿甲弹,带着凄厉的尖啸,惊险地擦着坦克的炮塔边缘飞了过去。
狂暴的金属射流削飞了坦克炮塔上的一块铁皮,随后直挺挺地扎进了漆黑的夜空中,在远处的雨林里炸开一团毫无意义的火光。
两门重型反坦克炮,彻底哑火。
调度楼内。
迈克少校举着望远镜,眼睁睁看着那发诡异打飞的炮弹。
他猛地将视线移向二楼露台,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站在炮位上、手里提着带血军刺的远东士兵。
迈克那张向来冷硬的白人脸庞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大国最后的底牌,被几把破刀子,干脆地抹了脖子。
河水里。
林亿大半截身子拔出冰冷的泥水。
他看着对岸哑火的二楼阵地,看着那个站在炮管旁、浑身是血的黑色身影。
林亿神色凶狠。
他野蛮地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防水对讲机,迎着漫天风雨和密集的机枪子弹。
林亿的声音在红河防线上空轰然炸响,透着一股不留任何退路的狂暴杀机。
“张大彪!”
林亿一字一顿,下达了这道足以定生死的绝杀指令。
“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