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扇那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地下车间里显得刺耳。
张大彪那声绝望的嘶吼还在防爆铁门边来回激荡。
林亿没有回头。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死死撑在操作台上。
一万五千米高空。
红河大坝正上方。
三十架体型庞大到令人发指的b-52战略轰炸机，排着死板的水平楔形阵型。
没有高射炮的阻拦，它们飞得从容。
领航机驾驶舱内。
机长惬意地嚼着口香糖，看了一眼面前的机械秒表。
“目标红河大坝。高度一万五，航速零点七马赫。”机长按下通讯按钮，声音里透着西方精英军人最纯粹的傲慢，“猎鹰编队。弹舱开启。”
伴随着沉闷的液压摩擦声，三十架战略轰炸机的庞大机腹下方，厚重的钢铁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几百枚装填着高纯度烈性炸药的军工级钻地弹，露出了死灰色的狰狞弹头。
投弹手的大拇指，平稳地搭在了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上。
“倒计时三十秒。”投弹手冷漠地汇报道。
地下三百米，核心一号车间。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已经完全重合在红河大坝坐标上的红色光斑，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旅座！他们开弹舱了！”赵文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彻底破了音。
张大彪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卷刃大刀，转身就要往外冲。
“老子去地表！就算拿牙咬，也得朝天上咬下一块肉来！”
“站住。”
林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冷硬，张大彪立刻停在原地。
林亿那双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台毫无动静的苏联专线电台。
二十秒。
电台的暗红色指示灯依然黯淡无光。
站在角落里的安德烈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满是积水的金属网格地板上。
这位前克格勃高级技术特派员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含混不清地用俄语嘟囔着完了。
十五秒。
“叮铃铃————————！！！”
毫无征兆地。
那台破旧的大功率加密发报机，爆发出了一阵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疯狂蜂鸣！
面板上那颗暗红色的指示灯，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疯狂闪烁。
林亿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冷酷到了极点。
他野蛮地一把抓起送话器。
电波那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一个夹杂着浓重斯拉夫口音的英语男声，顺着扩音器在车间里轰然炸响。
“林将军。我是苏联远东军区副司令，伊万诺夫。”
对方的语气拿捏，透着超级大国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我们截获了你的电报。你们的处境看来非常糟糕。莫斯科出于国际人道主义考虑，可以提供有限的斡旋。但是，我们需要确认你们手里的筹码，是否值得红海军去得罪华盛顿……”
“四十五辆美制最新型m48主战坦克的完整底盘。”
林亿根本没让他把那些虚伪的外交辞令念完。
他强硬地打断了对方，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戳中对方最关切的事。
“全套未受损的液力机械传动装置、V型12缸大马力风冷柴油发动机实物。”
电台那头突兀地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伊万诺夫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亿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余地，野蛮地把筹码继续往上砸。
“外加美制特种复合装甲钢的实物切片。全套火控雷达逆向拆解图纸。”林亿一点点地露出残忍的冷笑，“以及，一个活着的远东财团高级军事顾问，史蒂文。”
林亿用力地敲了敲工作台的金属边缘。
“伊万诺夫将军。克格勃死了几十个精英特工都没拿到的美军绝密装甲底裤。”
“现在，全在我的烂泥地里。”
几千公里外。
海参崴海军基地，深层防空洞指挥所。
伊万诺夫猛地从真皮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那张向来挂着斯拉夫人傲慢的脸庞上，原本的拿捏和轻视被狂暴的震惊彻底击碎！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手里那个昂贵的伏特加酒杯被他用力地捏出了一道裂纹。
只要拿到这批实物和数据，苏联的坦克装甲技术至少能向前跨越五年！
“你要什么。”
伊万诺夫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国体面，语气里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极度贪婪。
“第一。”林亿满眼杀意，“让你海参崴基地的战略值班防空部队，立刻给我雷达开机。把天上那三十架合众国的苍蝇，原路逼回公海。”
林亿转过头，冷酷地看了一眼旁边满脸狂热的李建国。
“第二。把你们基地三号仓库里那台万吨级重型水压机，外加一整套真空电弧熔炼炉。全部装船。”
林亿一字一顿地下达了这道不讲理的跨国交易指令。
“送到我的红河港来。货到，交车。”
伊万诺夫死死捏着听筒，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万吨级水压机是巴黎统筹委员会名单上的最高级别禁运品，给一个远东军阀提供这种国之重器，一旦暴露绝对会引发外交地震。
但只要能搞到合众国的现役装甲数据，这笔买卖苏联赚翻了！
不仅能白拿美军的技术，还能在远东的版图上狠狠扇华盛顿一个巴掌。
“成交。”
伊万诺夫咬碎了后槽牙，果断地拍板。
“机床今晚就装船。天上的苍蝇，我现在就替你赶走。”
“咔哒。”
林亿没有任何废话，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随手将送话器扔在金属操作台上。
赵文山和张大彪彻底看傻了眼。
他们呆呆地看着林亿。
就这么几句不讲理的土匪黑话。
这个男人在炸弹即将落到头顶的最后十秒钟里，硬生生地用敌人的战利品作为无本买卖，把冷战的另一头北极熊直接拉进了这滩浑水！
林亿平稳地伸出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
他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车间里缓缓升腾。
林亿微微仰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透过厚重的岩层，冰冷地看向天空。
“现在。”林亿吐出一口浓烟，冷笑出声，“该大国头疼了。”
一万五千米高空。
红河大坝正上方。
大国b-52战略轰炸机编队领航机内。
投弹手的大拇指已经用力地压向了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
“倒计时五秒。四。三……”
“滴滴滴滴滴————————！！！”
毫无征兆地。
领航机座舱内的全频段战术雷达告警接收器，爆发出了一阵凄厉、尖锐到刺破耳膜的最高级别红色死亡警报！
机长猛地低下头。
战术屏幕上，根本不是黑风谷那种粗糙的低频杂波。
那是六个庞大、功率高到令人发指的高能火控雷达照射信号。
从北方的海参崴方向狂暴地直刺过来，毫无死角地死死锁定了整个猎鹰编队！
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
五角大楼战略指挥中心调度官那惊恐、甚至夹杂着绝望的嘶吼声，在机舱里轰然炸响。
“立刻终止任务！猎鹰编队！立刻关闭弹舱！”
五角大楼调度官的声音发抖，透着一股大国博弈面临彻底失控的极致恐慌。
“苏军远东战略值班部队已经雷达开机！你们被六个萨姆防空导弹营的火控雷达全面锁死了！”
“他们不是试探！导弹已经进入发射倒计时！”
“立刻拉起机头！滚回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