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那句“带人来验货”的话音刚刚在清晨的冷风中落下。
后方两公里外的烂泥地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躁的嘶吼。
“都他娘的给老子跑快点!带上卡尺!带上扳手!”
李建国光着膀子,脖子上那条脏毛巾早就成了泥条。
他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烂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沉重的生铁大管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烂泥坑里疯狂狂奔。
在他身后,整整五百名黑风谷重工部的核心工程兵和老钳工,眼珠子通红地冲上了这片硝烟还未散尽的平原。
他们根本不看地上那些残缺不全的雇佣兵尸体。
他们贪婪地盯住了那些横七竖八瘫痪在泥水里的美制m48和苏制t-54主战坦克。
李建国第一个冲到一辆m48坦克的残骸前。
这辆坦克的右侧履带被土制雷管炸断,炮塔上的观瞄设备被凝固汽油烧成了黑炭。
但那庞大的钢铁车体,依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重工业压迫感。
李建国没有任何犹豫,他野蛮地一步跨上满是泥水的车体。
“撬棍!给我把动力舱的盖板撬开!”李建国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四名膀大腰圆的工程兵扑了上来。
沉重的生铁撬棍粗暴地顺着坦克尾部的缝隙狠狠插了进去。
几条汉子双臂肌肉暴戾地贲起,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块厚重的动力舱散热盖板被硬生生地掀到了一边。
一股浓烈的、带着高级合成机油和柴油混合气味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李建国根本不管那滚烫的金属边缘。
他大半个身子直接探进了动力舱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台体积庞大、结构紧凑的大马力V型12缸风冷柴油发动机。
没有弹片击穿的孔洞,没有内部殉爆的焦痕。
这台代表着冷战最高陆战动力科技的心脏,完好无损地静卧在钢铁骨架中。
甚至连那些娇贵的油路管线和冷却风扇,都保持着出厂时的完美状态。
李建国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贪婪地抚摸着发动机的缸体。
那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让这位管着几十万工人的重工部铁汉,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好东西……全他娘的是好东西啊!”
李建国眼眶瞬间憋得通红,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直接砸在发动机的外壳上。
他猛地把头拔出来,冲着周围那些正在疯狂拆卸检查的工程兵们歇斯底里地咆哮。
“查!一辆一辆地给老子查!查底盘!查变速箱!查发动机传动轴!”
整个平原瞬间变成了一座狂热的露天拆解车间。
扳手碰撞钢铁的脆响声、卡尺测量的摩擦声连成了一片。
这帮在十万大山里用锉刀和电焊手搓火炮的泥腿子,此刻贪婪地检查着大国坦克的每一个零件。
史蒂文瘫在烂泥坑里。
他的左肩被林亿的军靴死死踩着。
下巴被枪托砸得粉碎,满嘴都是碎骨头和黑血,疼得他连呼吸都在抽搐。
他那双向来透着西方精英傲慢的蓝色眼睛,此刻充满了绝望的茫然。
他看着那些光着膀子的远东工人,熟练地撬开他们引以为傲的主战坦克。
听着那些粗野的欢呼声。
史蒂文的心理防线彻彻底底地崩塌了。
他终于明白,大国智库和远东财团输在哪了。
他们以为这是战争,是一场用高科技武器单方面屠宰土军阀的武装游行。
但在林亿的眼里,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在进货。
这是用几百个炸药包和不要命的步兵,强行拦截了一支送货上门的顶级重工业运输队!
“呜呜……”史蒂文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悲鸣,屈辱的眼泪顺着眼角混入烂泥。
合众国几千万美金的战略资产,就这么可笑地变成了别人的工业补给包。
十几分钟后。
李建国手里死死捏着一份沾满机油的登记本,大步流星地踩着泥水走到林亿面前。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硬生生把那股快要顶破天灵盖的狂喜压了下去。
“旅座!查清了!”
李建国举起那个登记本,声音在清晨的海风中响亮。
“除了前面被微波平射烤熟的那十几辆,和被推土机撞废的几辆。剩下的坦克,一共四十五辆!”
李建国激动得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四十五辆坦克的动力舱,连一块漆皮都没掉!大马力柴油发动机、液力机械传动装置、扭杆悬挂系统,全都是最高标准的现役军工货!”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瘫痪在泥水里的钢铁巨兽,眼底爆出嗜血的重工狂热。
“旅座,您之前下死命令不许弟兄们炸坦克的肚子,这步棋走得太毒了!这四十五个底盘,咱们只要拖回兵工厂,把上面那些打坏的炮塔切掉,稍微改改接口,这就是现成的重型自行火炮机动底盘!”
张大彪站在一旁,听到这话,那双牛眼瞬间瞪得溜圆。
“老李!你的意思是,咱们的155毫米重炮,以后不用靠人拉肩扛了?能直接架在这些铁王八的底盘上跑?!”
“跑?那叫全地形狂飙!”李建国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咱们之前的重炮是死靶子,以后,咱们的重炮群就是带腿的钢铁刺猬!”
战壕周围的两千多名黑风谷老兵,爆发出了一阵狂暴的震天欢呼。
这帮在泥水里泡了几天几夜、用血肉之躯去硬扛坦克履带的汉子们,互相抱着又哭又笑。
他们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有了这些重型机动底盘,他们以后再也不用拿人命去填大国的钢铁洪流了。
林亿没有笑。
他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看着狂欢的人群。
他缓慢地抽了一口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冷风中散开。
“还有呢。”林亿冷冷地开口,目光锐利地盯住李建国。
李建国浑身一震。
他野蛮地一把扯下腰间的一个布袋,直接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带着切割毛边的金属板,重重地拍在林亿面前。
那块金属板沉重,表面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色泽。
“旅座,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李建国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要将整个大国军工体系彻底掀翻的绝对底气。
“这是我刚才让人用等离子割刀,从m48坦克的首上装甲上硬生生切下来的一块样本。”
李建国指着那块金属板的断层。
“这不是普通的均质钢。这是西方最顶尖的特种合金装甲!里面掺了复杂的稀有金属配比。”
李建国的眼珠子红得滴血,那是一种看到工业密码被剥光的极致亢奋。
“咱们化肥厂那几座高炉的坩埚,温度足够把它彻底熔化提纯。只要咱们的材料学专家能把里面的金属配比逆向测算出来……”
李建国咬碎了后槽牙,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结论。
“咱们自己炼出特种复合装甲、自己造重型坦克的日子,不远了!”
死寂。
短暂的死寂过后,防线上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狂暴十倍的嘶吼声。
黑风谷的泥腿子们,终于野蛮地撕开了大国科技的最后一层铁幕。
他们不仅抢了现成的机器,他们还要把大国制造钢铁巨兽的配方连根拔起!
林亿终于缓慢地露出冷笑。
他夹着雪茄,随意地看了一眼脚下还在抽搐的史蒂文。
“听见了吗。”林亿的声音不大,却让这位财团顾问痛苦不堪。“回去告诉华盛顿。”
“以后别送零件了。”
“直接送图纸。”
史蒂文双眼一翻,在极度的屈辱和绝望中,直接昏死了过去。
“打扫战场。一根废铁丝都别给我留下。”
林亿果断地下达了收尾指令。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二号阵地的深处走去。
张大彪带着警卫营老兵冲向那些坦克残骸,粗暴地将里面还没死透的雇佣兵一个个拖出来缴械。
几名老兵熟练地翻进了那辆被陈俊的推土机硬生生撞进壕沟里的m48指挥坦克。
这辆坦克虽然炮塔内部被凝固汽油烧得面目全非,但底盘后半部分依然保持着完整。
一名老兵举着手电筒,在刺鼻的焦糊味中,一脚踹开了指挥舱后方一处隐蔽的金属隔板。
“营长!这儿有个带锁的铁盒子!”老兵冲着上面大喊。
“砸开!”张大彪站在壕沟边上冷声下令。
“哐当!”
老兵抡起枪托,野蛮地砸碎了那个铁盒子的密码锁。
铁盒子被掀开。
里面根本没有作战地图,也没有什么金条美钞。
那是一台体积小巧、外壳包裹着厚重防磁涂层的军用加密电台。
就在老兵的手指刚刚碰到电台外壳时。
“滴——”
电台面板上,一颗刺眼的红色指示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这颗红灯在阴暗的坦克残骸里疯狂闪烁,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气息。
紧接着。
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盲音,顺着电台的扬声器突兀地响了起来。
盲音仅仅持续了两秒钟。
“滋啦……”
一个夹杂着浓重华盛顿口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冷酷男声。
生硬地,穿透了跨洋电波,在这辆散发着焦尸味的坦克废墟里轰然炸响。
“这里是五角大楼特别行动处。”
“史蒂文顾问。听到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