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那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在暴雨中直接被督战队狂暴的机枪扫射声彻底盖过。
几名端着美制勃朗宁重机枪的雇佣兵军官,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子弹打在那些试图后退的残兵脚下,烂泥和血水四下飞溅。
“往前冲!后退者死!”
在这群亡命徒的枪口逼迫下,残存的三百多名精锐雇佣兵彻底红了眼。
他们早就被黑风谷这种不讲理的泥潭绞肉机吓破了胆,现在左翼那个防守相对薄弱的交通壕缺口,成了他们眼里唯一的活路。
“嗡————————!”
三辆底盘被炸得坑坑洼洼、但履带还能勉强转动的m113装甲运兵车,喷吐着浓烈的黑色尾气,野蛮地从废墟中挤了出来。
史蒂文在一群近卫的死死护卫下,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居中那辆装甲车的底舱。
“踩死油门!冲出去!”史蒂文在颠簸的车厢里疯狂地拍打着驾驶员的座椅。
三百名雇佣兵残兵死死跟在这三辆装甲车的屁股后面。
他们端着突击步枪,一边疯狂地朝着左翼盲目扫射,一边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不顾一切地向外猛冲。
左翼阵地。
张大彪光着膀子,大半截身子泡在齐膝深的泥水里。
他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群疯狂涌过来的雇佣兵残部。
“操他祖宗的洋鬼子!想从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张大彪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他一把拔出插在沙袋上的卷刃大刀,刀尖暴戾地指向左翼的缺口。
“一连二连!给老子顶上去!机枪手换弹链!把这帮杂碎全给老子剁在烂泥里!一个活口都不许放跑!”
张大彪急红了眼。
他带着两千多个兄弟在泥水里泡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把这群大国雇佣兵包圆了,现在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撕开防线逃命。
他拎着大刀,迈开大步就要往左翼的交通壕里冲。
就在他跨出战壕时。
一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有力地从后面伸了过来,死死按在了张大彪的右侧肩膀上。
这股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张大彪那两百斤的身躯按在了原地。
张大彪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林亿披着那件沾满泥浆的黑色军大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狂风卷着冰冷的夜雨,狠狠抽打在林亿冷硬的脸庞上。
“旅座!您拦我干什么!”
张大彪急得大口吐出带着血丝的唾沫,另一只手死死指着左翼的方向。
“他们要跑了!史蒂文那个王八蛋就在那几辆装甲车里!现在扑上去,老子保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林亿没有松手。
他冷酷地越过漫天风雨,扫视前方那片正在疯狂突围的雇佣兵人潮。
“让他们走。”
林亿的声音在风雨和枪炮声中显得低沉,透着一股不容任何商量余地的暴君意志。
“什么?”张大彪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亿平稳地松开手。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旁边那个用几个弹药箱临时拼凑起来的战术板前。
战术板上,是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红河防线全景草图。
林亿伸出右手,用力地在图纸左翼那条向外延伸的废弃公路上点了一下。
“围师必阙。”
林亿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算尽人性的残忍。
“把一群全副武装的亡命徒彻底堵死在一个没有退路的烂泥潭里。他们会咬着牙,拉响手里的光荣弹,跟咱们前线的兄弟一换一。”
林亿转过头,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张大彪。
“我黑风谷老兵的命,比这群拿钱办事的雇佣兵金贵得多。”
林亿随意地掸了掸大衣上的泥水。
“左翼的缺口,是我故意留给他们的门。”
“只要这扇门还开着,他们脑子里就只想着逃命,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拼死反扑。”
这番话砸下来,张大彪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
果然,那三百多名雇佣兵为了抢占那几辆装甲车后方的掩护位置,甚至在泥坑里互相推搡、踩踏。
他们手里的枪根本没有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全是毫无章法的盲射。
在黑风谷侧翼火力的交叉扫射下。
这群只顾着逃命的雇佣兵,全暴露在枪口下。
“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残忍地撕裂了他们的防弹衣。
不断有人惨叫着栽进泥水里。
但剩下的雇佣兵根本不回头。
他们踩着刚死去的同伴尸体,疯狂地向着那道缺口外冲锋。
张大彪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他知道旅座说得对。
如果不留这个口子,这三百个雇佣兵临死前的反扑,至少得让黑风谷这边再填进去一两百条人命。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旅座!就算能少死几个兄弟,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史蒂文那个杂碎啊!”张大彪一拳狠狠砸在沙袋上,眼眶憋得通红,“这孙子带着大国的铁王八在咱们头上拉屎,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
林亿没有接话。
他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冷风中瞬间消散。
林亿吐出一口浓烟,那双黑眸死死盯着那三辆正在极速远离的装甲车。
他一点点地露出冷笑,满是嘲弄与杀意。
“我林亿放出去的门。”
“从来都不是活路。”
……
防线左翼外围。
狂暴的柴油引擎轰鸣声,在黑夜中剧烈喘息。
三辆m113装甲运兵车履带疯狂转动,野蛮地碾碎了最后一道带刺铁丝网。
“冲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车厢里,几名雇佣兵军官喜极而泣。
他们付出了足足几十人的惨痛伤亡,终于硬生生地扛着黑风谷的侧翼火力,挤出了那片让他们做了一辈子噩梦的烂泥沼泽。
履带下方传来的触感,不再是那种让人深陷其中的黏稠泥浆。
而是坚硬、平整的废弃柏油路面。
这是一条直通中南半岛内陆的旧公路。
只要上了这条路,他们就能彻底摆脱黑风谷步兵的追击,逃出生天。
史蒂文瘫坐在装甲车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早就被泥水和鲜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艰难地扒住车厢后方的观察孔,死死盯着越来越远的红河防线。
冲天的火光还在雨夜中闪烁,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几十辆主战坦克,正在烂泥里燃烧。
这位远东财团高级顾问感到了深入骨髓的耻辱。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大国的装甲师,大国的重炮群。
被一群连正规军装都凑不齐的远东泥腿子,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硬生生地砸成了满地找牙的废铁。
但史蒂文没有绝望。
骨子里的那种资本傲慢,在确认自己安全逃脱的这一刻,狂暴地重新转化成了亡命徒的癫狂与恶毒。
“林亿……你给我等着。”
史蒂文咬牙切齿,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怨毒。
他猛地转过头,蓝色的眼睛里爆出怨毒的杀机。
“只要我回到曼谷总部!只要我还能拿起电话!”
史蒂文一拳狠狠砸在装甲车的铁皮上。
“我会让华尔街说服五角大楼!我会让他们把所有的b-52轰炸机全派过来!”
“我发誓!”
“我会用凝固汽油弹,把你这片山头,连同你手底下的所有猴子,一寸一寸地烧成灰烬!”
狂妄的报复誓言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装甲车的驾驶员配合地将油门死死踩到底。
三辆装甲车排成一列,带着剩下的两百多名残兵,顺着这条笔直的废弃公路,狼狈地全速狂奔。
一百米。
三百米。
四百米。
身后的枪炮声已经渐渐微弱。
史蒂文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怎么在董事会上推卸战败的责任,怎么起草下一份更残酷的毁灭计划。
就在这三辆装甲车,嚣张地跑出不到五百米时。
走在最前面的那辆m113装甲运兵车。
它那宽大的特种钢履带,沉重地碾过了柏油路面上一处不起眼的微小凸起。
没有任何预警。
没有任何火控雷达的照射锁定。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爆轰,毫无征兆地从那辆装甲车的正下方轰然炸裂!
这根本不是常规炮弹的声音。
一股恐怖、庞大到令人发指的物理动能,瞬间从地下野蛮地破土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那辆重达十几吨的装甲车。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悲鸣。
整个厚重的钢铁车头,在这股狂暴的物理力量下,被直接残忍地撕裂。
伴随着漫天的碎石和几千度的高温火柱。
那半截装甲车头,被粗暴地,硬生生掀上了十几米的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