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头会开完，林叶站在窗边，看着城外黑沉沉的山影，忽然改了主意。
客栈人多眼杂，十个人住一间小店，本来就扎眼。何况龙脉在山里，蛊王在山里，城里查到的异常，根子多半也在山里。
与其在城里干等，不如先上山看看。
走吧，城里的事明日再说！咱们住回飞舟，顺便探一探桐山山脉！他目光投向城外的群峰，顺便查一查龙脉在哪！
阿玉眼睛一亮，随即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听阿哥的。
柳如烟斜睨她一眼：你粘那么紧干嘛？夫君又丢不了。
不让你粘了？阿玉回击。
众女乐得见她们斗嘴，没人劝。
好了。林叶一手一个把两人分开，咱们升空，飞舟里你们再闹。
十人出了客栈，寻了处僻静巷子，白光一闪，渡尘百变舫悄然升空。
飞舟控制在一丈大小，混在夜色里很不起眼，内部空间却分毫不变。
从天上往下看，云城万家灯火，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再往远处看，桐山山脉黑压压地卧在夜色里，一眼望不到头。
刚升空，阿玉就缠上了林叶。
阿哥，让我开嘛，让我开一次。
苏灵汐立刻拆台：你还是别开了，上次要不是人家天机阁的前辈，你直接就把人家刚建好的小村庄给撞没了。
阿玉理直气壮：姨娘，不是有阿哥在吗？放心，撞不到人，谁没事大半夜在天上飞。
林叶对苏灵汐说了句“姨娘，没事，让她开”，又宠溺地摸摸阿玉的头，“这里都是山，顶多是撞山，这飞舟防御，不会出问题的。”
苏灵汐抱臂哼了一声：哼！年轻就是得宠！
灵汐乖！没人说你老。
呦！刚不是还叫姨娘吗？怎么又改灵汐了？
林叶揽住她的腰，低头，声音压低：这不是晚上吗，晚上更喜欢叫姨娘。
苏灵汐耳根一热，啐了他一口：小流氓，下次再和王姐姐亲热的时候，非给你录下来，让澜儿姐姐看看你是怎么叫岳母的！
林叶：
这女人，记仇能记到明年。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从林叶识海飞出。
小卿悬在半空，抱天机盘，面无表情地看了一圈。
录像吗？她说，林叶和每个人的录像我都有，谁要我给。
林叶脸黑了。
苏浅浅和柳如烟对视一眼，眼睛同时亮了，一左一右拉着小卿就往房间走。
小卿妹妹，来，咱们屋里细聊……
众女：
识海里住着一个行走的罪证库，这日子没法过了。
闹剧收场，阿玉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驾驶位。
她双手按上阵枢，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柳如烟的样子，有模有样。
坐稳咯！
一个加速。
林叶正要提醒她慢点，神识忽然捕捉到前方山壁上有一道微弱的气息……来不及了。
砰！
轰！
两声巨响，飞舟猛地一震，停在了桐山山脉中央。
桌上的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八瓣。苏浅浅怀里的点心包飞出去，糊了南清清一脸。柳如烟死死抱住船舷的柱子，脸都白了。
船舱里，所有人齐刷刷盯着阿玉。
阿玉张大嘴，睁大眼睛，看向林叶：阿……哥，刚是不是起步太快，撞到东西了？
林叶看向前方。
一座小山峰，塌了。
碎石还在哗啦啦往下滚。
好像是的。他顿了顿，……撞了个人。
众女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都一样：以后不能让她开，比洛姐姐更不靠谱。
阿玉快哭了，眼泪汪汪。
所有人都没见过她这么怕过。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蛊虫堆里打滚都不带眨眼的，这会儿是真慌了。
这么快的速度，那个人还能活吗？
林叶站起身，盯着那片塌掉的碎石。
山碎了，人把山撞碎了。他沉声道，证明这是个强者，最少都是半步武圣。况且不是船头正面撞的，应该问题不大。走吧，下去救人，道歉。
几人飞身落下，七手八脚清理碎石。
塌了半座的小山峰底下，碎石堆了丈许高。林叶元婴神识扫进去，很快锁定了气息，活的，还喘着气。
这边！
众人循声围拢过去，搬开最后几块大石。
碎石中央露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指缝里夹着泥土和碎石屑。
满脸被头发盖着，看不清面容。下半身的衣裙碎裂，白花花的大腿暴露在众人视野里。腰肢纤细，胸脯饱满，身材比例竟和上官钰一样完美。
林叶只扫了一眼就别过头，翻手取出一粒九转仙丹递过去。
晚晚，她衣服破了，我去不方便，你去看看。
宋晚接过丹药，和阿玉一起走过去。
她没喂丹药，先搭脉，片刻后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真气消耗过度，昏过去了。
阿玉蹲在旁边，伸手撩开盖在那人面庞上的乱发。
阿玉的手停在半空，盯着那张脸看了三息。
是她！
她猛地转头看林叶，大声喊：阿哥，你过来，她是你小道侣小竹竹！
众女齐刷刷看向林叶，眼神里全是疑惑。
小竹竹是谁？
林叶一头雾水，带着众女快步走过去。
小竹竹？
他搜遍这一世的记忆，也没找出这么一号人。可阿玉不会认错，应该是前世。
柳如烟、南清清和苏灵汐先一步看清那张脸，同时瞪大了眼。
老六，这……老六怎么在这。
六师姐！她怎么在这！林叶也呆住了。
他转头看向阿玉：阿玉，六师姐前世也是？
阿玉刚才那点害怕一扫而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是的，你最小的女人，凌清竹。她掰着手指头，上一世一颗金刚丹给我砸出一个大包，今天总算是报仇了。
其她人没什么反应。
显然，她们还没有关于凌清竹的前世记忆。
李嫣然低头翻开小本子，笔尖刷刷地动。
阿玉驾驶渡尘百变舫，无意撞到林叶前世小道侣。她顿了顿，一本正经地写下结论，最终定义为报仇行为。
林叶弯腰，把衣不蔽体的六师姐凌清竹打横抱起，带着众女登上飞舟。
飞舟舱房内。
南清清和苏灵汐给凌清竹清理了身体，林叶取出一件流仙裙给她换上。
宋晚又运转灵力，以神级医术重新探查了一遍。
她的神色渐渐凝重。
这……不对，她的真气没有恢复迹象。
她又探查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经脉之上有细小的裂痕，密密麻麻，真气根本无法聚集。
什么！你是说，她修为没了？南清清有些结巴。
宋晚点头。
舱房里一时没人说话。
半步武圣往上的强者，把人撞塌了半座山，结果修为早就废了？
那她深更半夜，一个人在桐山山脉中央做什么？
苏灵汐走过去，坐在凌清竹床前，没说话。
阿玉听到这话，刚干了的眼泪又要下来了。
报仇归报仇，她可没想过把人撞成这样。
阿玉别哭，没事，这不是坏事。林叶把她抱住。
她刚要掉的眼泪止住了，仰起脸：阿哥，你的意思是……
林叶看着床上那张安静的睡颜。
六师姐。
前世的小道侣。
修为废了，一个人出现在桐山深处，偏偏又被阿玉一船撞了回来。
宋晚俯下身，把被角掖进凌清竹颈窝里，顺手把她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他的意思，是修仙。还有很多无主碎片，说不定就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