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尘百变舫的速度确实快。
不过半天，舷窗外的景物就从京城的繁华变成了连绵的山野。
柳如烟这次确实没把船开偏，一路稳稳当当，连云层都穿得很平顺。
她颇为得意，一路上回头炫耀了不下五次。
看见没？说了校准过。
看见了看见了。苏浅浅鼓掌，柳姐姐天下第一。
林叶看向前方宏伟的大城。
“快到了，如烟，把飞舟停在前面山坳”
飞舟落地，白光收敛。
为什么停在这里？阿玉跳下船舷，仰头问。
太扎眼，云城是桐山六城之中人口最多的一座。林叶收起渡尘百变舫，扫了众人一眼，进去之后，都别暴露身份，就当是过路的散修。
苏浅浅看了看左右，小声说：我们这么多人，一看就是一伙的。要不要分头进去？
独孤雁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分三路。”
“第一路，林叶、阿玉、晚晚。晚晚扮游医，你们两个扮成陪护的亲属。”
“第二路，我、婉儿、浅浅，扮作行商姐妹。”
“第三路，如烟姐姐、嫣然姐姐、清清姨娘、灵汐姨娘……”
南清清抢话：“我们四个装什么？”
独孤雁看了她一眼：“装游历的宗门弟子。少说话就行。”
南清清挺了挺胸：我们四个，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宗门弟子吧？
柳如烟上下打量她一眼：师娘你少说话，就行。
凭什么？
苏灵汐在旁边帮腔：因为你说一句话，别人就知道你不是正经人。
……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了挤对我？
林叶扶额。
别吵了。他压了压手，进城之后别暴露修为，别跟人起冲突。先摸清城里的情况，再谈别的。
众人各自变换装束，分三路朝云城城门走去。
林叶、阿玉、宋晚三人从东门入城。
进城的第一印象：人多。
商铺林立，酒楼茶肆一个挨一个，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挑担的、赶车的、耍把式的挤成一团，热闹得几乎有些吵。
宋晚走在中间，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装束换成了寻常的布裙。阿玉蹦蹦跳跳，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林叶落后半步，一边走，一边把沿街的气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
武者不少，但修为普遍偏低。
走了半条街，他神识扫过的武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宗师以上的，一个都没有。
不愧是桐山六城人口最多的一座，可这武者的成色，差得有点离谱。
三人在街角找了间茶馆坐下，要了一壶茶。
林叶端着茶杯，放出神识，不动声色地听周围的人聊天。
邻桌几个年轻武者正在抱怨。
练了大半年，真气纹丝不动。以前三个月能涨一个小境界，现在半年都不见动静。
你还算好的，我都两年了，宗师门槛碰都碰不到。以前突破宗师，咱们云城每年出十几个，去年一个没有。
你说是哪里出问题了？
谁知道！也许是咱们资质不行吧！
几人叹着气，话题转到了别处，开始抱怨米价又涨了。
林叶面不改色，又给自己续了半杯茶。
一年出不了一个宗师？这不正常。
阿玉坐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筷子夹着一块点心，半天没往嘴里送。
宋晚低声问：怎么了？
阿玉放下点心，凑到林叶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进城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蛊，又不完全是。太淡了，我不敢确定。
林叶眼神微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能分辨是什么蛊吗？
阿玉摇头。
味道太淡了，得再靠近点才能确认。而且……她皱了皱鼻子，和北境那种血尸蛊不一样。北境的是腥臭味，这里的味道几乎闻不到，像被什么东西稀释了。
林叶沉默了一瞬。
不急。他说，先住下来，多走走，多看看。
阿玉点点头，重新夹起那块点心，咬了一口，又放下。
点心是好点心，可她这会儿没什么胃口，那股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蛊囊。
囊里的小东西们安安静静的，这反而更奇怪。真要是蛊，它们不该这么安静。可若不是蛊，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又是什么？
傍晚，城西。
三路人在一间不起眼的客栈碰了头。
房间不大，十个人一进来就挤得满满当当。
柳如烟那一路是从北门进来的。
城门口排着长队。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我们跟着一队从梧城方向来的商队进的城，车上几个脚夫聊了一路，说的全是练功练不动
南清清举手：我还特意装成打听货源的，跟商队管事套了半天话。他说这一两年，桐山这边几个城都这样，武馆收徒都收不动了。
苏婉和苏浅浅那一路走南门，也听到了。
到处都是天赋不行的人。苏浅浅压低声音，我们逛了六条街，遇到四拨人在聊这个。
独孤雁皱眉：天赋枯竭可以理解。一域之地，偶有年景不好，天材地宝减产，修炼慢些，都说得过去。但一座城，几万武者同时天赋枯竭，这不对。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几万人里，总有资质好的。资质好的也枯竭，那就不是人的问题，是地的问题或者，是有人在地里做了手脚。
李嫣然从袖中抽出小本子，翻了两页，手指点在一条记录上。
我记了。城里的药材铺、武道馆、宗门分舵，我们都打听过。她抬眼，过去一年，云城没有出过一位新的宗师。以前每年至少十个。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街上传来的吆喝声。
柳如烟靠在椅背上，收了平日的嬉笑。
一座城，集体天赋枯竭。她缓缓道，要么是水土出了问题，要么是人在搞鬼。
林叶听完所有人带回来的消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城之前，他以为要查的是蛊王的踪迹。
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的还要怪。
蛊王没露头，倒是整座城先出了毛病。
城中确实有异常，但目前看不出和蛊王有直接关联。他说，阿玉闻到了类似蛊的气息，但不能确认。
他顿了顿。
“我怀疑天机阁暗桩被控制了。”林叶看向苏婉，“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整个桐山六城都出了事，天机阁的消息网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是天机阁的人，能找到他们吧？”
苏婉神色一凝：“我试试。”
我也去。阿玉忽然开口。
苏婉看她：你去做什么？
阿玉摸了摸腰间的蛊囊。
找人是一回事，我怕你出事。你不懂蛊惑，那些暗桩要是被人动了手脚，你察觉不到。
苏婉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