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散场时，天已黑透。
沈清澜缓缓起身，素白指尖轻拂过袖口流转的金线，声线清淡如风：“回宫。”
话音轻飘飘落下，却带着千钧重量，字字凿入沉沉夜色：“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林叶颔首：“赵全只是个棋子，背后的人还藏在暗处，对方下次出手只会愈发狠戾。”
易云眸光一冷：“那就让他来。来了杀。”
一行人走到半途，前方忽地亮起几盏灯笼，光影晃动间，一道杏黄蟒袍的身影踱步而出，正是太子赵承乾。
沈清澜步伐稍滞，复又稳步前行。
太子仿若在此等候多时，嘴角微扬，步履沉稳，在距她三步之遥处站定。拱手一笑：“儿臣给母后请安。这么晚了，母后怎不乘轿？走路伤脚。”
沈清澜双眼微闭，面无表情，缓声道：“本宫喜步行，太子回宫歇息吧。”
言罢，便欲绕行。
太子却侧身一挪，正好拦住去路。笑还是笑着，可那笑意不到眼底，反倒黏腻得令人作呕：“母后何必急？今夜月色正好，儿臣许久未与母后叙话，不妨闲谈片刻？”
沈清漓手已按上剑柄。易云轻轻压下她的手腕，眼神看向太子，但警告明确。
沈清澜神色未变：“本宫乏了，改日再叙。”
“改日？”太子低笑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滑落，慢悠悠扫过脖颈、胸前，像蛇爬过皮肤，“哪一日？儿臣等得心焦难耐。”
林叶双眼微眯。
【你找死！】
【购买留音石。】
【成功扣除一千中品灵石。】
白光一闪，掌心多出一块灰白小石，温润无华。他悄然注入真气，石头微热，开始记录，从此刻起，一字一句，皆入石中。
赵承乾刻意压低嗓音，几乎凑到沈清澜耳畔，语气淫秽不堪：“母后这副倾城身段……儿臣早就心心念念，想要一亲芳泽。”
“呛”剑刃出鞘一寸，寒光乍现。
易云五指收紧，硬生生将沈清漓按住。
沈清澜眼露寒芒。
赵承乾对此视若无睹，言语愈发扭曲沙哑：“每逢朝会，儿臣端坐下首，仰望母后静坐凤座。那纤细腰身，绝世丰腴，那倾城容颜，夜夜入我梦境，辗转难安，梦里母后……。”
“闭嘴。”沈清澜开口，声如冰裂。
太子非但不收，反而逼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儿臣日夜妄想，能与母后共赴巫山，缱绻缠绵。母后，您可知我心意……”
“啪！”
脆响炸开，夜风都静了一瞬。
太子捂脸，怔在原地。
沈清澜收回手，脸色铁青，嘴唇颤抖：“这一巴掌，替你父皇打的。再敢胡言，我不介意让陛下亲耳听听，他养的儿子说了什么。”
脸颊火辣作痛，可太子眼中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光。他舔了舔嘴角，笑了：“母后的手掌，当真芬芳。”
沈清漓咬牙，眼眶发红，若非被死死按住，剑早已穿喉。
沈清澜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易云冷冷扫过太子，护在她身前。
沈清漓停步，回头，一字一顿：“你再敢看我姐姐一眼，我剁了你的头。”
太子僵立当场，脸色铁青。
林叶走在最后。
擦肩而过的刹那，太子忽然伸手拦他，眯眼冷笑：“林公公，今日好生威风。”
林叶停下，淡淡看他一眼，不接话。
太子凑近，压嗓：“你以为验身能过关就万事大吉？本宫迟早挖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太监，也配站在母后身边？”
林叶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没答话，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块留音石，托于掌心。石面泛起微光，在月下幽幽发亮。
“太子殿下，您刚才说的话，”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至前方三人耳中，“奴才，录下来了。”
太子一怔：“什么？”
林叶真气一催，石头发热，太子自己的声音从中传出，清晰传出：
母后这副倾城身段……儿臣早就心心念念……每逢朝会仰望母后……夜夜入我梦境……儿臣妄想与母后共赴巫山，缱绻缠绵……
太子脸色瞬间惨白。
声音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像刀剜进耳朵。
前方三人齐齐止步，转身。
四道目光，如四把利刃，直刺而来。
留音石的声音在宫道上回荡，冰冷、清晰、不容逃避。
太子猛地伸手去抢。林叶手腕一缩，石头已不见踪影，快得连衣角都没碰到。
“你……！”太子声音发抖，眼中满是惊骇。
林叶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却字字如刀：“殿下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这块石头里。一个都没少。”
太子嘴唇哆嗦：“你……你敢……”
林叶不理他，转身走向沈清澜。
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捧石，恭敬呈上。
“娘娘，太子方才所言，已尽数录下。”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听得真切。
沈清澜望着那颗灰白小石，又看向林叶。眼底掠过一丝震动、有震惊，有动容，有骄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安。
她没接，只轻轻点头：“收好。”
“是。”林叶收回石头，转身面对太子。
此刻的太子，脸色已不止铁青，近乎死灰。他看着沈清澜，看着林叶，看着易云与沈清漓那两张冷到骨子里的脸，四双眼睛，四把刀，齐齐架在他脖子上。
林叶上前一步，太子本能后退。
林叶盯着他，一字一句：“这块石头，奴婢会替您好好收着，只要您安分守己……它永远不会见光！”
太子死死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林叶语声压得极低，寒意却陡然彻骨：“若是你再敢对我家娘娘口出秽言，或是用这般轻薄目光打量她分毫。”
顿了顿。
“这块石头，就会出现在陛下案头。”
太子瞳孔猛缩。
“那时，陛下会怎么想？”林叶唇角微扬，“一个太子，觊觎中宫，言语淫秽，心怀不轨。是谋逆？是乱伦？还是两者皆犯？”
太子双腿微颤。
沈清漓忽然开口，冷如霜雪：“林叶，把石头给我。我现在就去见陛下。”
太子脸色骤变。
林叶侧目看她一眼，知道她在吓人。他摇头，配合道：“二小姐，再给他一次机会。”
沈清漓冷哼：“行！今日看在林公公面上，饶你一命。”
太子僵立原地，被四道目光钉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
林叶退后一步，拱手：“殿下早些歇息，奴婢告退。”
转身，归队。
沈清澜看他一眼，未语，抬步继续前行。
易云随其侧，路过太子时，冷冷看了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堆腐肉。
沈清漓走在最后。经过太子身边，脚步一顿，手按剑柄，目光如刃：“记住了，你这条命，是林叶给你留的。”
太子张嘴，却发不出声。
沈清漓冷哼，大步离去。
四人渐行渐远，坤宁宫门已在望。
身后，太子伫立宫道中央，脸上血色尽失。
夜风拂过，他打了个寒颤。
那个太监的眼神，他忘不掉。
那不是奴才看主子的眼神。
那是猎人盯住猎物的眼神。
“殿下……”身后小太监战战兢兢靠近，“您……没事吧？”
太子猛然转身，一巴掌甩过去：“滚！”
小太监捂脸退下，连滚带爬。
太子站在原地，灯笼映着他青白交加的脸。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从齿缝挤出：“林叶……本宫要你死。”
只是那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也乱了几分。
沈清澜面色平静，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