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的!等会儿!俺来随份子啦!”
这极其粗犷、透着浓浓大碴子味的男高音。
像一把生锈的铁锯,直接劈开了这科幻感拉满的星际求婚现场。
陆峥牵着四个新娘子的手,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突突突突——!”
一阵极其刺耳、冒着浓烈黑烟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毫无预兆地,从盆地外围的雪坡上轰然炸响。
紧接着。
一辆、两辆、十几辆!
足足三四十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像是一支横冲直撞的钢铁泥腿子大军。
排着长龙,碾碎了厚厚的冰雪,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这片死寂的无人区!
每辆拖拉机的车头上,都极其喜庆地绑着大红绸子。
排气管喷着黑烟,车斗里挤满了穿着花棉袄、戴着狗皮帽的男女老少。
靠山屯的全村人,竟然全来了!
“哎哟我去!这特么是啥排场?”
站在最前面的拖拉机车斗里,老村长赵铁柱紧紧抓着扶手,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看着眼前这艘宛如倒扣的大山般、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外星母舰。
再看看那条铺满了顶级红玫瑰、闪烁着全息巨龙投影的光影红毯。
老头子吓得旱烟袋直接掉在了车斗里。
“村长!峥子这是盖了个大铁皮房子啊!这得用多少吨铁皮!”
旁边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大喊,满脸的震撼。
在他们眼里,这外星母舰,就是个超大号的铁皮疙瘩。
拖拉机车队在母舰巨大的舱门外停下。
黑烟混合着玫瑰花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味道。
原本坐在外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华尔街大鳄。
看着这群扛着锄头、提着麻袋的东北老农,吓得纷纷往后缩。
陆峥看着这帮灰头土脸的乡亲。
他眼底没有半点被打扰的不悦,反而涌起一股极其温热的流光。
“村长,你们怎么找来的?”
陆峥松开新娘子们的手,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你小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想瞒着咱们全村?”
赵铁柱在两个后生的搀扶下跳下车斗,假装板起脸瞪着他。
“老钱那胖子调了那么多直升机和车队上山,动静比打雷还大。咱村的狗都给吵醒了!”
赵铁柱指了指地上的车辙印。
“咱们顺着车轱辘印子,开着拖拉机跑了半宿,总算是赶上了!”
陆峥咧嘴笑了,笑得极其舒展。
“路滑雪深,你们也不怕翻进沟里。”
“呸!你大婚,天上下刀子咱们也得来!”
赵铁柱一挥手,冲着后面的车队大吼一声。
“大伙儿,卸贺礼!”
“好嘞!”
几百号村民轰然应答,纷纷从拖拉机上往下搬东西。
没有金条,没有支票。
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古董字画。
几个汉子抬着两头刚宰杀洗净、足有三百多斤重的大肥猪,重重地扔在雪地上。
妇女们提着一个个大竹筐。
里面装满了带着余温的新鲜土鸡蛋、金灿灿的干苞米,还有挂着白霜的冻秋梨。
这就是靠山屯村民能拿出来的,最实在、最倾尽全力的家底。
赵铁柱走到陆峥面前。
他那一双长满老茧、布满冻疮的手,在打着补丁的棉袄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个用红纸包着、被体温捂得热乎乎的红包。
红纸已经有些褪色了,边缘还带着几道折痕。
“峥子。”
赵铁柱的声音有些沙哑,微微发颤。
他双手捧着那个薄薄的红包,极其郑重地递到陆峥面前。
“咱们村穷,拿不出啥金贵的物件。这点钱,是全村老少爷们一家一毛、两毛凑出来的。”
“一共是一百零一块钱。”
老村长眼眶红了,看着陆峥和站在他身后那四个美若天仙的新娘子。
“祝你们百里挑一!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风雪停了。
母舰外的大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陆峥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有些皱巴的红纸包。
他海外账户里躺着几千亿美金。
他随手扔给别人的小费,都足够买下十个靠山屯。
他见过世界上最顶级的财富,也享受过最极致的奢华。
但在此刻。
看着这用角票和钢镚凑出来的一百零一块钱。
这位杀伐果断、在华尔街掀起腥风血雨的长白山野王。
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眼眶,竟然毫无预兆地泛起了一圈微红。
他没有推辞,没有客套。
陆峥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像接过无价之宝一样。
把那个皱巴巴的红包接了过来。
他解开唐装的盘扣,将红包极其小心地,贴身塞进了最里层的胸口口袋里。
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叔。”
陆峥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酸楚。
他突然仰起头。
发出一阵极其狂放、豪迈到了极点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震碎了冰原的宁静,穿透了云霄。
“好!这礼我收了!这是我这辈子,收过最重的份子钱!”
陆峥猛地转过身。
冲着站在舱门内的傻根,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傻根!给老子把母舰的底舱仓库打开!”
“把最烈的红星二锅头,还有最好的特供军罐头,全给我搬出来!”
陆峥脱下那件昂贵的唐装外套,随手一扔。
只穿着白色的对襟中衣,直接卷起了袖子。
“今天!”
他指着那艘庞大的外星母舰,指着那光可鉴人的合金甲板。
“就在这外星人的铁壳子里!老子请全村人,吃最地道的铁锅炖大鹅!”
“嗷——!”
几百号村民瞬间爆发出掀翻天际的欢呼声。
那些看傻了眼的华尔街大鳄们,早就被钱多多极其有眼力见地请到了后舱休息。
这片场地,彻底交给了这群最质朴的东北老乡。
画风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诡异却又无比和谐。
在充满高维科技感、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外星母舰甲板上。
村民们熟练地搬来石头,支起了十几口黑漆漆的大铁锅。
松木绊子塞进灶坑里。
“轰”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蹿起老高,舔舐着锅底。
“嗤啦——!”
肥腻的猪大油下锅,葱姜蒜爆香。
剁成大块的大鹅和猪肉被倒进铁锅里,翻炒出浓郁霸道的肉香。
大把的粉条子和干豆角扔进去,盖上沉重的木锅盖。
四个新娘子也没有躲在后头。
楚乔乔提着大红色的嫁衣裙摆,竟然蹲在灶坑前面,拿着火棍笨手笨脚地添柴火。
熏得满脸黑灰,却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苏雪和林晚秋挽起袖子,帮着村里的大妈们和面,在锅边贴上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
周红则拿着个大酒舀子,豪气干云地挨桌给村民们倒着五十六度的二锅头。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高低贵贱。
“大黄!过来!”
村里的几个光屁股小孩,一点也不怕那头体型庞大的东北虎。
拿着一块炖得软烂的肥肉,踮着脚尖往老虎嘴里塞。
大黄极其配合地张开血盆大口,小心翼翼地把肉卷走,还讨好地摇了摇粗壮的尾巴。
黑虎则趴在陆峥脚边,享受着村长赵铁柱用旱烟袋给它挠痒痒。
熊二最滋润。
它直接抱着一个装满剩菜的大铁盆,坐在角落里吃得呼噜震天。
肉香,酒香,旱烟味。
混合着外星飞船特有的金属气息,交织成一幅绝无仅有的世纪画卷。
陆峥端着个粗瓷大碗。
他游走在每一口铁锅前,跟每一个看着他长大的村民碰杯。
“干!”
一口烈酒下肚,火辣辣的滋味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陆峥抹了把嘴角的酒渍。
看着这满飞船的乡亲,看着不远处那四个笑靥如花的女人。
他闭上眼,在心里极其痛快地念叨了一句。
“这重活的一世,老子活得真特么值了!”
……
酒局一直持续到深夜。
村民们喝得东倒西歪,被陆峥安排在母舰下层的恒温休眠舱里睡下了。
那帮体验了“外星床铺”的老农,估计这辈子都有吹嘘的资本了。
喧闹了一整天的外星母舰,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穹顶上的蜂窝晶体,散发着犹如月光般柔和的蓝晕。
陆峥重新披上那件大红色的中式喜服。
他独自一人,站在主控室那面高达几十米的巨大观景舷窗前。
舷窗外。
是长白山寂静辽阔的夜空。
繁星点点,犹如撒在黑天鹅绒上的碎钻,冷冽而深邃。
一阵微风顺着通风口吹进来。
陆峥双手按在冰冷的合金窗台上。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和惬意。
十年的商海厮杀,十年的步步为营。
在今晚,彻底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滴答。”
墙上的复古机械钟,沉闷地走过零点。
陆峥转过身。
目光越过长长的走廊,看向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金属双开大门。
那是他特意让傻根改造出来的、足有三百平米的超级大卧室。
里面铺着最柔软的波斯地毯,点着熏香。
当然,还坐着他那四个如花似玉、等了整整十年的新娘子。
想到刚才在酒桌上。
那四个女人极其默契地互相灌酒,眼神里透着股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狼性。
陆峥这个连轨道炮都敢硬扛的长白山野王。
此刻,喉结竟然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感觉后脖颈子隐隐冒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哪是入洞房。
这特么简直就是进盘丝洞去赴鸿门宴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陆峥咬了咬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手,解开了大红喜服最上面的两颗盘扣,露出了结实古铜色的胸膛。
眼底闪过一抹视死如归、又带着几分桀骜的狂暴火热。
“老子连外星飞船都拆了。”
“还治不了你们几个败家娘们?”
陆峥迈开大长腿。
带着一股子老林子里练出来的土匪霸气。
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扇紧闭的卧室大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