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花海里。
四面八方全是紫色的薰衣草,一眼望不到头,空气里全是那种清甜到有点腻的花香。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江海市南郊的薰衣草园。
这地方占地面积大得离谱,一到花季就能被全省的情侣挤爆,朋友圈能连刷三天不重样的网红打卡地...
此刻,花海里看不见别人。
只有正前方十来米的地方,站着一个姑娘。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许念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皮麻到了脚后跟。
他知道自己又进了炼体空间,但今天这个导师...
那姑娘穿得很简单,白色t恤,牛仔短裤,一双小白鞋。
她没有顾臻臻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纯欲感,也没有乔嘉月那股成熟女人又带点傻气的反差萌。
单论颜值和身材,她根本比不上外面那两个极品。
但许念看着她,眼眶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
周瑶。
他的初恋。
高三那年背着班主任老王偷偷在一起的女朋友。
高考结束后,两人一起毕业旅行,第一站就是这片薰衣草园。
为了她,许念可以不顾全家人的反对,以698的高分进了普通一本江海大学。
而周瑶为了他,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扛不住,却还是躺上了那张手术台。
两人曾经说好了,大学毕业后就领证。
但她没撑过那年夏天...
此刻,这个已经离开三年的姑娘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就和以前朝他使小性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许念,你个没良心的,你今年都没来看我!”
许念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我今年毕业了嘛,都在工作了,那天刚好被安排去出差,实在赶不回去...我后来不是去补上了吗?”
周瑶不依不饶:“我不管,那个不算,你今天必须补偿我。”
“怎么补偿?”
周瑶娇哼了一声,攥起小拳头:“我要揍你一顿!”
许念笑出了声,笑得眼泪还挂在脸上:“行,今天随便你怎么蹂躏,我全接着。”
然后他就被打了个半死...
起初这姑娘打得还挺起劲,摁着许念就是一顿输出,拳拳到肉。
但不到十分钟,她忽然停了。
“你为什么不还手?”
许念躺在地上,嘴角带血,但还在笑:“我怕伤着你。”
周瑶翻了个白眼:“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
“打不过。”许念老实承认:“但我也没办法对你动手啊。”
周瑶的表情变了。
她咬着嘴唇,把许念从地上拽起来,语气里带了点急:“许念,你清醒点啊,我是假的,是你记忆里虚构出来的,我就是来教你打架的,你必须还手。”
许念看着她,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要么你就别打了,让我好好看看你...要么你随便打,反正我不会还手。”
“你是不是蠢?”
“你明知道自己可能下不了手术台,还非要上去。”
许念盯着她的眼睛:“你比我更傻。”
周瑶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她真的没再动手。
她拉着许念在花海里坐了下来。
夕阳把整片薰衣草染成了金紫色,风吹过来的时候,花浪一层一层地翻涌。
周瑶靠过来,钻进了许念怀里,两只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许念也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像是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一个小时,其实很短。
短到许念觉得自己好像才刚坐下来,时间就快到了。
他抱着周瑶的手越收越紧,像是想把这个人揉进身体里带走。
就在空间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分钟,周瑶抬起头,倾身过来亲了他一下。
然后她认真地看着他:“许念,你得明白,我能出现在这儿,是因为你需要学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炼体空间的功能你也知道,挨打和情绪控制,是进化本能的最好捷径...你今天这样,等于白来了一趟。”
许念没接这茬,问了句别的:“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周瑶咬了咬牙:“你要是每次见到我都这副德行,我以后就不出来了。”
许念沉默了两秒:“好,我学。”
周瑶的表情这才松了许多,又凑过来亲了他一口:“你明白就好,快走吧,你该出去了。”
“那...下次见?”
周瑶看着他,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下次见!”
……
荒漠餐厅里,顾臻臻还在跟乔嘉月吐槽那个奇葩相亲男。
聊得正起劲,顾臻臻突然“嘶”了一声...搂着她的许念猛地一发力,差点把她肋骨勒断。
顾臻臻气得脸都绿了,转头就要骂:“你有病啊?让你轻点你怎么...”
但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许念的力气又忽然松了。
不是松开,是变轻了。
依旧抱着她,但那种力道...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许念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她后颈那一小块皮肤上,多了一点湿意。
顾臻臻当时就懵了。
“你...你睡觉把你自己睡哭了?”
许念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做了个不好的梦...你不用管我,让我抱一会儿。”
顾臻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贴在自己后背上的那个人,情绪像是碎了一地。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这家伙平时嘴贱得让人想打死他,但这一刻,她居然有点心疼。
最后她没再挣扎,也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了乔嘉月。
乔嘉月也是一脸莫名其妙,小声问:“他咋了?”
顾臻臻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呢,可能在发神经吧,他从小脑子就有毛病,连头发都不长的。”
乔嘉月:“??”
这是什么因果关系?
……
次日。
阳光从餐厅破碎的窗户里照进来,许念睁开了眼。
醒来后他发现情况有点不对。
不是他搂着顾臻臻了,而是顾臻臻在缠着他。
一条裹着黑丝的大长腿横在他肚子上,两只手环着他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睡得跟死猪一样。
而他自己的一条胳膊,正大咧咧地搭在顾臻臻屁股上。
许念眨了眨眼。
醒来就是这样的艳福冲击,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的位置,又看了看顾臻臻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他心安理得地捏了捏。
手感绝了。
又弹又软,隔着裙子都能感受到那种让人血压飙升的触感...
占了好一会儿便宜,他才心满意足地轻轻把顾臻臻挪开,甩了甩被压得发麻的胳膊坐了起来。
扭头一看,乔嘉月的睡姿更扯...整个人趴在一堆衣服上,四肢摊开,像一只晒太阳的蛤蟆。
许念在心里默默感慨,就这睡相,她那帮学生要是看到了,估计能笑一整个学期。
他没吵醒这俩人,自己活动了一下筋骨,朝餐厅大门口走去。
然而刚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昨晚他随手堆在门口角落里的狼皮和狼骨没了!
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剩。
地上只有一滩干透了的暗红色血渍,证明那堆东西确实存在过。
一瞬间,许念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是什么东西趁夜叼走的?
还是说...昨晚他们仨睡着的时候,有人来过这间餐厅?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顾臻臻和乔嘉月,再看看门口那滩血渍。
清晨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荒漠上,室外气温正在急速升高。
但许念却觉得脊背发凉,寒意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