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绥兰道,阿城县。
中东铁路横穿整座县城,阿城车站就在城边,南来北往的火车、客商络绎不绝,算是附近最热闹的县城。
平日里街上人来人往,买卖兴旺,百姓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可今天的阿城,彻底乱了天。
正午刚过,30多个日本浪人突然冲上大街。
这批浪人个个面目狰狞、眼神阴狠,腰间挎着锋利武士短刀,还有数十支步枪,几把手枪,都是常年混迹东北、作恶多端的亡命之徒。
不仅如此,浪人还提前花钱收买、威逼利诱,收拢了城里的地痞、溃散土匪,共计一百多号人,成群结队在街上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整条主街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街边摆摊卖菜、卖粮的百姓,摊位被一脚踹翻,粮食蔬菜散落一地,被鞋底肆意践踏。
沿街商铺被强行砸开,金银货物被肆意哄抢,稍有商户敢上前阻拦,立刻遭到拳打脚踢。
浪人横行街头,一边打砸一边狂笑,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支那人的东西,拿了又如何!”
“东北三省,早晚归我们所有!”
他们故意冲撞老弱百姓,推倒妇孺,看着百姓惊慌逃窜、痛哭哀嚎的模样,只觉得无比戏谑畅快。
本地土匪更是狐假虎威,跟着浪人欺压乡邻,借机报私仇、抢财物。
整条街道哭喊声、怒骂声、打砸声交织一片,百姓四散奔逃。
在街上肆虐够了,这群人愈发嚣张,根本不知收敛,大摇大摆直奔县城核心,硬生生堵死了阿城县佐衙门的正门。
百十号人把衙门围得水泄不通,门口威严的石狮子被泼满粪水脏污,油漆斑驳的衙门大门被石块砸得坑坑洼洼。
衙门内值守的差役只有十几人,面对持枪带刀的浪人和匪众,人人手心冒汗、双腿发颤,只能死死守在门内,不敢往前一步。
台阶之上,阿城县佐一身官服,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惧怕。
他看着门外乌烟瘴气、嚣张跋扈的一众恶人,又看了看街道上流离哭泣的百姓,怒火中烧。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心神慌乱、底气不足的差役们,声音铿锵有力:
“诸位,咱们吃的是百姓粮,守的华夏地!”
“身前是阿城百姓,身后是华夏脸面!”
“今天就算豁出去,也不能让这群蛮夷在咱们衙门门口撒野!谁都不许低头!”
县佐一番话,勉强稳住了差役的心神,众人纷纷握紧手中木棍,咬牙坚守。
人群最前头,日本浪人头目往前一步,一脸阴笑,嚣张得不行。
他盯着县佐,毫不掩饰嘴里的轻蔑:
“有用吗?”
“我明着告诉你,你们黑龙江的大官,从来都是软骨头!”
“以前的朱庆澜,见到我们,照样忍气吞声、乖乖退让!”
“指望现在的沈砺?年纪轻轻,打了两场小仗就以为自己厉害了?”
“他敢动我们?那就是涉外大事!”
“北洋朝廷最怕跟我们日本闹摩擦,他一个外省来的督军,担不起这个罪责!”
“今天我们就在你县城闹事、堵你衙门,你能怎么样?”
这番话说得极其狂妄,摆明了就是欺负官府不敢管。
县佐当场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回怼,声音响彻全场:
“这里是华夏的领土!”
“你们私自聚众、打砸民城、欺凌百姓,是作乱犯上!”
“沈督军铁血护土,绝不会任由你们外人在黑龙江肆意作恶!”
衙门前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人心彻底分成两极。
大半百姓早就见惯了官府对洋人的妥协退让,满脸无奈,低声叹气:
“算了吧,别硬顶了。”
“日本人有领事馆撑腰,哪回闹事最后都是咱们老百姓吃亏。”
“北洋当大官的从来都是息事宁人,咱们争不过的。”
“沈督军再厉害,也不敢随便杀日本人,闹大了北洋那边要追责的,最后还是要连累更多人。”
但也有不少血性汉子攥紧拳头,不甘心认命:
“你们还有没有种?”
“这是咱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凭什么让外人肆意欺负!
“沈督军和以前的官不一样!他敢打仗、敢护民,绝不会看着咱们被日本人欺压!”
“再等等,一定会有援兵来!
“再说了,就算官府暂时不来,咱们老百姓也不能丢了骨气!不能当那没卵的东西!”
两边人各说各的,街上乱哄哄一片,衙门门口的对峙越来越紧张。
日本浪人见百姓中大半不敢做声,愈发嚣张,开始推搡衙门大门,眼看就要直接冲进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城外阿城车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火车轰鸣!
轰隆!
一列墨绿色的军用列车,稳稳停在站台。
车门瞬间拉开,一队队身材高大的俄国骑兵快速跳下车。
这些骑兵动作极快,落地、牵马、检查步枪、整理马刀,一气呵成,全程没人说话,气场冰冷肃杀。
片刻之间,数百名骑兵全部上马列队,战马昂首踏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俄军连长面色冰冷,直接下令:
“全连进城!平乱!”
数百匹战马同时开动,铁蹄踏在地面轰轰作响。
骑兵进城之后立刻散开,以排为单位守住各个街口,封锁巷道、控制全城要道,动作干脆利落,军纪严明。
连长亲自带着一个精锐排,直奔被围困的县佐衙门!
街上百姓看到大批俄国骑兵冲进来,瞬间心态崩了,有人失声大喊:
“完了!这下彻底完蛋了!”
“日本人没走,老毛子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