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哈尔滨,寒冬已经实打实降临。
西北风刮得呜呜作响,寒气钻透棉衣,呼出的热气一冒出来就凝成白茫茫的白雾。
松花江开始结冰,靠岸边的冰已经冻得结结实实,地上冻得硬邦邦,细碎小雪不停飘,落得士兵帽子上全是白渣子。
奉军动作迅猛,第28师、第29师大军开进,强势进驻哈尔滨城内。
这两个师人多枪多,但是火炮少得可怜。
第27师留在奉天守着大本营,完整炮团也没跟着过来。
第28、29师只有寥寥几门老旧山野炮,凑不成建制炮团,大部分火力全靠步枪和少量重机枪撑场面。
毕竟是张作霖的嫡系,进城直接挑好地方住。
城里暖和的营房、空民房,全部被他们抢光。
街上到处是奉军巡逻兵,裹着厚棉袄、戴着皮帽子,枪上全是白霜,骑兵马蹄踩在冻硬的地上,哒哒直响。
松花江对岸就是黑龙江地界。
萧振山第一师扎在呼兰、松浦,隔着半冻的江面,跟哈尔滨奉军死死对峙。
两岸哨兵全部绷着神经,谁都知道,这条江就是前线。
原本驻守哈尔滨的吉林混成第1旅、第2旅,心里满是憋屈。
打不敢打,争争不过,直接被奉军硬生生赶出城,赶到巴彦、木兰的江边荒地上驻扎。
野地没好房子,全员挤在临时搭起来的破帐篷里。
夜里零下温度猛降,士兵冻得手脚长疮,满肚子火气,只能憋屈守着沿江哨卡,盯着江北动静。
木兰江堤上,马超披着厚皮袄,身边站着英顺。
两人盯着慢慢封冻的松花江,马超看得一脸兴奋,哈哈大笑:
“好家伙!再过几天,就能冻严实了!”
“之前打仗,松花江就是一道天险,人马想过江,只能靠船。”
“再过几天整条江直接变成大路,骑兵可以直接踏冰冲过去!”
英顺刚归降不久,就想立大功站稳脚跟,当即点头附和:
“等冰够厚,找个晚上,干他一波!”
俩人对视一眼,心思一模一样,瞬间一拍即合。
……
自打奉军第28师、29师进入哈尔滨驻防,城里最大的一处公馆,就被地方主事主动腾空,专门让给了吴俊升住。
吴俊升是张作霖的结拜二哥,忠心耿耿,资历极老,地位稳稳压过二十八师师长汲金纯一头。
他也不客气,带着贴身警卫,直接搬进公馆坐镇。
连着几天,两岸对峙看似紧张,实则没半点动静,唯独气温一天比一天低,风雪越来越大。
吴俊升是典型的老派旧军人,一身旧式巡防营的老习气,不爱看沙盘、不爱盯布防。
每天就好酒好肉,没事就和手下军官吹牛闲聊,日子过得十分松弛。
这天晚上,他特意摆了桌酒,请二十八师师长汲金纯过来赴宴。
到场的也就六七个两师的高级将官,人不多,气氛随意。
几杯烈酒下肚,暖意冲上头顶,汲金纯心里始终压着事,忍不住开口:
“吴师长,说实话,我心里一直没底。”
“你说这仗,到底能不能打起来?”
吴俊升天生大舌头,说话慢悠悠,带着浓重的口音:
“唔……依我看,打不起来。”
“你动动脑子,真要是两边要玩命开战,谁还隔着一条江摆架势?”
“早偷偷摸过去突袭了!”
“现在两边大张旗鼓对垒,声势搞得这么大,声势越大,越打不起来。”
他端起酒碗摆摆手:
“放宽心喝!没事的!”
“你还欠我一杯!”
汲金纯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当即举杯,豪爽一饮而尽…
“老哥!啥也不说了!”
“我干了,你随意!”
满桌军官说说笑笑,谁也没把江北的黑龙江驻军当回事。
而此时的松花江冰面之上,漆黑一片。
一道道黑影压低身形,马裹蹄,人衔木。
整支骑兵队伍悄无声息踏过结冰江面,上岸之后直奔吉林混成第1旅的大营。
哈尔滨城内的豪华公馆里,灯火通明,酒气冲天。
吴俊升、汲金纯一帮高级军官喝得满脸通红,正吹得热火朝天,酒局眼看就要尽兴散场。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冲进门,扑通一声拱手急报:
“师长!急电!”
“木兰驻防的吉林混成第1旅,遭遇夜袭了!”
吴俊升酒意正浓,压根没当回事,眉头一皱,满脸不耐:
“唔……瞎扯什么!”
“这帮混日子的兔崽子,肯定是冻得扛不住,想找借口回城取暖!”
“这种谎报军情的烂理由也敢编?”
亲兵吓得浑身发抖,急忙拔高声音,继续汇报重磅消息:
“师长!是真的!千真万确!”
“混成一旅旅长当场阵亡!”
“全旅5000人马,死伤过半!”
“要不是混成2旅火速驰援顶上来,整个第1旅今晚就要全军覆没!”
咚!
一声闷响。
一旁的汲金纯瞬间酒醒,唰地一下直直站起身,满脸惊色,浑身紧绷。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众人,瞬间死寂。
汲金纯死死盯着吴俊升,声音发颤又急促:
“吴师长!真开打了!”
“现在怎么办!我们全听你的号令!”
前一秒还笃定仗打不起来、安心喝酒吹牛的吴俊升,脸上的醉意瞬间一扫而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脸上的酒色彻底褪去,眼神瞬间冷厉,沉声喝止众人:
“都稳住!不要慌!”
紧接着快速下令:
“立刻给奉天发报!”
“原样上报今夜木兰战况!”
“传令第28师、29师立刻进入一级战备!”
刚才还喝得醉醺醺的一众军官,瞬间全部清醒,不敢多言,纷纷抱拳领命,转身冲出公馆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