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几秒。
马超听完沈砺那句老毛子蚕食地界的话,心里翻起巨大波澜。
他混边境马帮多年,只会拼杀守地盘,从没站在这个高度想过事。
他只知道老毛子来人抢路抢底盘、杀他弟兄,却没想过,这是人家一步步吞咱们的土地。
沈砺看着他震动的模样,没再多说教,直接敲定正事。
“我给你批一批军备。”
马超猛地抬头,眼里又惊又喜,还带着不敢相信。
现在谁都知道西山刚打完恶仗,缴获虽多。
但刚才进营地时,马超就发现,沈砺自家新兵还没完全配齐,正是缺枪用的时候。
沈砺语气干脆:
“从陆峥麾下,匀你26支汉阳造,外加200发子弹。”
这话一出,马超整个人都僵住了。
26条枪!200发子弹!
他整个队伍才不到50条抢!
他原本上门只求能蹭个三五条旧枪、几十发子弹,就已经心满意足,做梦都没敢想能拿到这么多硬货。
沈砺看着他呆滞的样子,继续说道:
“你回去只管放开手打。”
“不用畏手畏脚,也不用怕摩擦升级。”
“你得把这帮老毛子扶植的狗腿子打疼、打怕,把他们的气焰彻底压下去。”
“只有让他们记着疼,他们才不敢跨过西河县的边界,再往咱们落云县这边渗透抢地盘。”
至于西河县那边烂成什么样、被老毛子渗透成什么德行,沈砺心里门儿清。
他现在人手有限、根基刚稳,顾不上隔壁县的烂摊子,没能力跨区救世。
他只守自己的地界。
沈砺补了一句,给足了马超底气和退路:
“你在西线要是实在顶不住,伤亡太大、撑不住局势,不用死磕。”
“直接带所有弟兄撤来西山,我这里随时给你留落脚地。”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马超的内心。
他闯荡边境这么多年,见惯了山头倾轧、人心险恶。
江湖规矩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别家势力巴不得对手越惨越好、人死光、寨垮台,没人会雪中送炭,更没人给你留退路。
沈砺明明和他非亲非故,初次结盟,却肯自割军备、鼎力相助,还给他留后路。
马超眼眶微微发热,往前半步,姿态彻底放低,实打实的心悦诚服。
“沈大当家!”
“我读书少,不懂什么家国大道理,也不会说漂亮场面话。”
“但我懂人心、懂好坏。”
“这地界所有山头、豪强、官绅,个个都盯着别人死,盯着别人垮台,没人愿意伸手帮同行半分。”
“唯独你不一样。”
“你自己队伍还没彻底配齐装备,照样大把枪、大把子弹往我手里塞。”
“这份情,我马超记死了。”
“以后有任何事,只要你开口,我断龙坡120号马队,随叫随到,绝无二话!”
沈砺微微点头,没多说客套话。
情义,从来不是靠嘴说,是靠事做出来的。
片刻后,陆峥亲自带人搬枪。
26支前一战缴获汉阳造,整齐码好。
200发子弹分装成小布袋,沉甸甸压在手边。
马超一刻不想耽误,军备到手,立刻起身告辞。
现在西线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弟兄们还在边境硬扛,他必须火速回去补强战力,反手打回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营,马匪弟兄个个腰间挂枪、肩上扛枪。
不少人身上都是两三支枪挂着,底气暴涨,马蹄踏得山道咚咚作响,风风火火向西线疾驰而去。
……
西山营门外。
柳忠带着私勇和两辆粮车,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
起初他心里还有点烦躁。
他是柳府大管家,平日里走哪都是受人礼遇。
今天老老实实蹲在山门外干等,太阳晒着、风刮着,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痛快。
暗自觉得沈砺年纪轻、架子大,不懂规矩。
可没等多久,营门轰然打开。
一队人马策马冲出,气势凶悍,枪光刺眼。
柳忠定睛一看,瞬间浑身一僵。
心里那点烦躁、不满,瞬间吓得烟消云散。
为首那人,身姿挺拔、马背稳如磐石,正是落云县边境大名鼎鼎的断龙坡大当家——马超!
他认得马超。
断龙坡马帮机动性极强,战力凶悍,。
从不依附县城任何势力,连顾守廉的锐健营、陈标长的北洋散兵都懒得给面子,是实打实的边境狠角色。
可此刻的马超,面对西山营地,姿态极低。
策马出营时,全程微微低头,没有半分匪首的傲气,恭敬得像是下属领命归营。
再看他身后一众马匪,人人身挂多支汉阳造,枪械充足、气势滔天。
柳忠脑子瞬间炸开,一个念头死死钉死:
沈砺这是彻底吞了断龙坡!
要不然,以马超的性子,绝不可能这般俯首帖耳,更不可能从西山拎走大批枪械重利!
短短几日不见,沈砺不止打崩了黑风寨,居然连西边最难啃的马帮势力,都彻底收服了!
这一刻,柳忠心里只剩彻骨的忌惮。
他终于明白,自家老爷为什么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得罪此人。
这哪里是新晋山头小势力,这是要称霸一方的猛虎!
柳忠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身子站得笔直,态度恭恭敬敬,半点架子不敢摆。
等到马超队伍彻底走远,山道烟尘散去,柳忠才整理衣衫,跟着哨兵走进营地。
见到沈砺,柳忠不敢拖泥带水,老老实实把来意说明。
先是讲明柳松亭送十车糙粮,是专门劳军、慰问战后弟兄。
紧接着,他按老爷吩咐,私下如实传话,半点不多加挑拨,却字字扎心:
“沈大当家,我家老爷让我给您递句实话。”
“前几日黑风寨全军压山,您营地血战最凶险那几日,顾守廉的锐健营就在城郊驻扎。”
“兵甲齐全、人马充足,却全程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从头到尾没出一兵一卒。”
话说完,任务落地。
柳忠不敢多留,更不敢打探西山虚实。
此地恐怖势力远超想象,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风险。
他匆匆行礼告辞,带着一众挑夫、私勇火急火燎下山。
至于那十辆满载糙粮的板车,还有随行的拉车马匹,理所当然被沈砺直接扣下,全数充公,纳入营地物资储备。
白送上门的粮草运力,没理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