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墨麒麟族地死寂一片。
刚把族内那些沾染血巢印记的传讯法器收缴入库,墨焚连衣袍上的血腥气都没来得及散,便独自穿过三道重重落锁的石门,踏进了族长密室最深处。
密室中央的阵心旁,有一道刚好半掌宽的白玉凹槽。
墨焚从贴身暗袋里摸出那半枚育幼殿玉珏,指腹在残缺的断口处停顿半息,这才顺着纹路缓缓嵌了进去。
青白微光顺着玉珏边缘亮起,雕在正面的太古仙凤图腾刚要展翅清鸣,缠绕在背面的漆黑魔线便如闻到血腥味的水蛭般猛地一收,硬生生将那抹仙光压了回去。
墨焚脸色阴沉,抬手割破指尖,把一滴滚烫的麒麟血按在凹槽边缘:“一百万年了……还不肯认主?”
他盯着纹丝不动的残玉,枯瘦的脸颊肌肉绷紧又松开,眼底翻涌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躁。
没等他试出个结果,三道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族长!血巢来人了,要即刻提走白天关押的那三名蛛仆!”
墨焚迅速收手,袖袍一甩将白玉凹槽上的血迹抹干,大步转身走出密室。
厚重的石门轰隆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声响。
不过三息工夫,阵心上方一块不起眼的石缝里,两根细若游丝的小触角小心翼翼探了出来。紧接着,一只灰扑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蚀骨甲虫顺着石壁爬下,稳稳落在了白玉凹槽边上。
苏晨没有急着去碰那半枚玉珏。
他先迈动六条带钩的细腿,绕着白玉凹槽慢悠悠爬了整整一圈,把周围每一道阵纹的走向全记进脑子里。
那缠在玉珏上的黑线,确实和绯厄的血巢同源。
可墨焚白天在界碑前拿“玉珏离体、护族阵必崩”当挡箭牌,显然只说了半真半假——整座护族大阵的根基压根不依赖这半枚玉珏维持。相反,这半块残玉是被大阵死死夹在中央当成了免费充电宝,日复一日地被抽取里头残存的龙凤气息。
苏晨压低触角,试着放出一缕细若发丝的混沌本源,轻轻贴向玉珏最深的断口。
嗡——
脑海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一幅极短促却清晰的画面迎面撞了进来:
一扇早已残破的古老石门半掩在黑暗里,门楣旁挂着一口早已熄灭的凤纹铜灯;穿过石门,后头是绵延向地下深处的青白石阶,仿佛通往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地下祖陵。
画面一闪而逝。
【不是什么宝库残图……至少,绝不只是一张地图那么简单。】
苏晨克制住直接把玉珏撬走的冲动。白玉槽底下还锁着墨焚的本源血印,这会儿硬拔,整座密室连带护族大阵绝对会同时炸锅。更何况,缠在玉珏上的那些黑线里头,似乎还藏着更脏的东西。
念头刚落,外头猛地传来一声沉闷巨响,连带着密室顶部的碎灰都簌簌往下掉!
苏晨一溜烟缩回石缝阴影。
隔着厚厚的山岩阵壁,血蛛之主绯厄那尖锐刺耳的冷笑声,正一字不漏地砸进整座墨麒麟族地:“人,本座领回去了。接下来,交玉。”
界碑前,火把照得雪亮。
白天被扣下的三名蛛仆正抖如筛糠地跪在绯厄身后。墨焚冷着脸走下石阶,目光从那三个废物身上一扫而过,最后死死钉在了绯厄左手托着的一枚血色令牌上。
那上面流转的慵懒邪气,属于母妖少主迦夜。
“少主亲令。”绯厄手腕一翻,将血令正面对准墨焚,两轮血色漩涡巨眼毫无温度地压了过来,“破界之前,必须找到龙凤妖巢遗留宝库的坐标。你藏了一百万年的育幼殿玉珏,交出来。”
白天争的是军需面子,眼下绯厄直接搬出了少主死令,摆明了连缓冲的余地都不想再留。
墨焚垂在袖口里的五指一寸寸攥紧:“老夫说过了,玉珏已经和护族阵气机相连。现在强行剥离,会有反噬。”
“那就拆了你的破阵。”绯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碾死一只蚂蚁。
“我族地七营、三十万儿郎都在阵内——”
墨焚话未说完,绯厄右手五指忽然虚抬!
站在墨焚身侧半步的一名苍老族老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一道细如发丝的猩红血线凭空钻出,直直扎进他的眉心,硬生生将那团虚幻的护体神魂往肉身外面拽出了半寸!
“呃啊——!”
族老双膝一软弯折下去,浑身剧烈痉挛,喉咙里挤出半截破碎的嘶气,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墨焚脚步往前一跨,周身九重天帝元刚要炸开,绯厄的指尖便跟着往上抬了半分,那名族老的天灵盖顿时裂开一道血缝。
“人,还是玉?”绯厄歪了歪头,笑得令人脊背发凉。
界碑后方,赤甲老将死死攥紧刀柄,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其余刚刚经历过“清洗旁支”的麒麟将领却谁都没有动,只是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自家这位族长的背影,眼底的审视与动摇比昨夜浓重了十倍不止。
墨焚若再不退,族老当场神魂俱灭,军心必散;可若真交出玉珏,他苦心经营的所谓底线,也就彻底成了一句屁话。
僵持了足足三息,墨焚缓缓抬起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封禁魔线,可以先交。”
绯厄眼神一冷:“上次那缕外层黑线,你已经打发过本座一回了。”
“上次是外层,这次是嵌在玉珏断口内部、与少主留印同源的封禁线。”墨焚死死盯住那枚血令,“这东西拿去给少主交差,比一块至今没能认主的残玉有用得多。”
绯厄悬在半空的指尖停住了。
迦夜要的是确切坐标。真要在这里跟墨焚拼得两败俱伤,把玉珏连着阵心一块毁掉,墨焚固然死路一条,她自己也绝对逃不掉办事不力的重罚。
“哗啦。”血线松开。
那名族老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倒在石阶上,浑身衣袍瞬间被冷汗湿透,大口喘着粗气连爬都爬不起来。
“去拿来。”绯厄冷冷甩下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