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艘伤痕累累的独木舟缓缓靠向伊基托斯的木质码头时,空气中那种混杂着腐烂植被、汽油味和烤鱼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伊基托斯,就像是雨林深处长出的一块生锈的磁铁,混乱却充满了生命力。
这个小镇因为橡胶热的退潮而衰退,但无数奇特的亚马逊鱼类、带有魔幻色彩的草药、甚至是丛林深处的珍禽异兽像被吸引的铁屑一样在这里汇聚。
龙九熟练的把独木系泊在码头的木桩上,望着浑浊的河水、满载香蕉的小船、蔚蓝色的天空和火红的太阳:“虽然这里是个被世界遗忘的城镇,没有巫师,也不通公路或者铁路,但是伊基托斯并不坏,它……很有生命力。”
“那么麻瓜们在这里怎么交流?”弗莱揉了揉自己火红的乱发,“我是说贸易什么的?”
“船是这里的唯一交通方式,看那里。”纽特指着下游:“从这里往下3700公里,你就可以从亚马逊河入海口进入大西洋,然后就可以划着独木舟回伦敦了,我保证,用不了半年就到了。”
弗莱扶着纽特登上了木质码头,嘴里发出了一声哀嚎:“爷爷,我可不想划个独木舟横跨大西洋。”
“你们当然不能顺流而下,你跟我说你要完成这次探险,那你得在下游找一个河汊拐回帕斯塔萨河。”纽特转回头来对弗莱笑了笑:“我得去找找罗尔夫,和他一起先回去了,舒阿人用毒的本事不错,我可能得去圣芒戈待上一个周了。”
“好吧,”赫敏跳上岸,一边拍打着那件皱巴巴的热刺卫衣,一边环顾着四周攒动的人头,“现在我们得在这一堆满嘴西班牙语的麻瓜里找到罗尔夫。老师,你确定他已经到了?”
纽特温和地笑了笑:“小罗尔夫虽然嘴碎了点,但在‘准时’这件事上,他流着斯卡曼德家的血。毕竟,迟到五分钟可能就会错过一场求偶舞。”
“找这小子不难。”弗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在码头那些花里胡哨的三轮摩托车上扫过,“他一定在最吵的地方,去找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了。”
龙九走在最前面:
“跟我来吧。如果那位罗尔夫喜欢凑热闹,一定在贝伦市场。那里是这座城市的胃,也是它的嘴巴。”
他们挤上了一辆漆成亮绿色的三轮摩托车。
狭窄的街道被成千上万辆三轮摩托填满,它们如洪流般横冲直撞,在看似失控的混乱中,遵循着某种隐秘的秩序,流淌向各自的目的地。
纽特像个老练的旅行家,随着车身的剧烈摇晃自然律动;弗莱则像个多动症患者,新奇地盯着路边那些挂满干制鳄鱼爪和彩色绘布的摊位;唯独赫敏死死抓着弗莱的手,给这一路配上高八度的尖叫:
“弗莱,别盯着那些鳄鱼爪了!我们快要撞上那个挂彩绘布的摊位了!等我们落地……如果我们能活着落地的话,我发誓要给这辆车施一个加强版的永久粘着咒,把你和座椅焊在一起!”
“相信我,赫敏。”龙九靠在颠簸的车座上,长腿悠闲地晃荡着,“比起香港街头的红色的士,这只能算是旋转木马。”
摩托车在一处嘈杂的拐角停下,贝伦市场,到了。
赫敏扶着墙角,似乎还不适应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比乘骑士公交车还要糟糕一百倍!至少骑士公交车撞不到路边的麻瓜建筑!龙九,你管这叫‘生命力’?该死的,这叫‘统计学上的奇迹’!”
街边的一间麻瓜酒吧里传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吸引了弗莱的注意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酒吧内挂着的电视机:1992年欧洲杯决赛。
他和赫敏的大计划,新扫帚、法国游还有财富自由在向他招手。
但是,屏幕上赫然跳动着残酷的比分:德国 3 - 0丹麦,85分钟。
弗莱感觉有什么东西掐住了自己的咽喉,胃里的早餐正在翻涌上来。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清晰地记得1992年是属于丹麦的盛夏。
那是“丹麦童话”,他们应该一路逆袭夺冠才对。
“没什么不可能的。”赫敏缓了过来,悄悄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警告过你”的冷静,但眼神里藏着一抹无奈,“弗莱,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祈祷奇迹发生,如果没有奇迹,你的全部积蓄……还有我爸爸那份,全都变成废纸了。”
弗莱欲哭无泪:“那是一万英镑,价值2000加隆,我在翻倒巷和对角巷倒腾了两年才攒下的。这下我真得在你家诊所刷一辈子试管了。”
“别让你爷爷知道。”赫敏压低声音,伸手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红发,“谢谢我吧,要不然我替你垫了一百多加隆,你现在就身无分文了。我的钱不着急还,反正你欠我的够多了。至于我爸那份……我去跟他说,如果他逼的你太紧,我就告诉妈妈他藏私房钱。”
弗莱还没来得及哀悼他死去的加隆,远方的人群中就传来了一个极其高亢且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哦!我的天哪!老兄,你这绝对不是囊毒豹的皮,这只是一张涂了劣质清漆的普通美洲豹皮!看看这些斑点的排列,真正的囊毒豹皮肤自带一种让人麻痹的腐臭气味,而不是这种刺鼻的廉价颜料味!这个世界上,要说对囊毒豹的了解,可能就只有两个人比我强,你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弗莱循声望去,在喧嚣的集市中心,一个棕发乱成一团蒲绒绒的十四岁少年,正坐在一堆奇怪的收纳箱中间指点江山。
他脖子上的望远镜和背上的巨大飞毯让他看起来像个不伦不类的异邦浪游者,正对着皮草摊老板喷射着愤慨的辞藻。
“罗尔夫!”弗莱大喊一声。
那少年猛地回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手里还举着一串滋滋冒油的白色肥虫。
“哥!爷爷!你们迟到了三天!整整三天,我以为你们被哪个长鼻子巫医煮成汤了。”罗尔夫像只活蹦乱跳的嗅嗅一样冲了过来,先是狠狠撞了一下弗莱的肩膀,又给了纽特一个拥抱,最后对着赫敏做了个鬼脸,“哟,赫敏姐,你的卷发看起来更野性了,你这衣服和我哥好配,他好像有一件一样的。”
赫敏红着脸瞪了他一眼,随即目光转向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某种虫子?”
“烤苏里!伊基托斯的至高美味!”罗尔夫健谈地比划着,“快,趁热吃,这可是我刚从摊位上赢来的!”
他顺势将一串烤得金黄酥脆、还在冒着浆液的苏里虫塞到了赫敏面前。
龙九在旁边抱着手,嘴角带着一抹看戏的弧度,有些羡慕的看着这“一家四口”的胡闹。
赫敏看着那还在微微颤动的虫皮,又看了看旁边有些垂头丧气,显然还在为两千加隆心碎的弗莱。
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闭上眼,对着那串虫子狠狠咬了下去。
“噗滋”
一股带着奶油味和木质香气的热流在嘴里炸开。
“味道……竟然还不错。”赫敏咬着牙咽了下去,眼角还带着惊恐的泪花。
“这就是斯卡曼德家的胃口!”罗尔夫大笑起来,随后他注意到了站在阴影里的龙九,“哇哦,哥,这位又是谁?你从哪儿找来的东方女侠?早知道来这里能有这么多没吃过的东西,还有这么漂亮的姐姐,我就不应该把机会让给赫敏姐,你知道家里那些球遁鸟有多能拉么?”
龙九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个喧闹的小男孩,手里抛接着一把上下翻飞的飞刀:“我是龙九,斯卡曼德先生雇来的临时工。”
“哇,酷毙了!我哥会转硬币,他一直不教给我。他那个可没你这个酷。”罗尔夫两眼放光,转头对纽特说道:“快,爷爷,今天市场上有一条巨骨舌鱼,据说是难得的美味,这三天我身上的钱早就花光了,天天都靠着在市场上鉴定换几个华内吃,你可得给我好好改善改善伙食。我保证,吃饱了就陪您回家,12个小时飞毯呢,我们得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