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等呢？”
张扬的声音在巨大的球形空间内回荡，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轻松，仿佛在反问一个不合常理的问题。
“成片，现在不就有了吗？”
这句云淡风轻的话，却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整个赛博九龙城寨，瞬间陷入了比刚才的绝对黑暗更加令人窒息的沉寂。
杰克马、小马哥、苏清寒，以及那几位身居高位的官方领导，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当场。他们的瞳孔里还倒映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雨夜死斗，耳边还回响着拳拳到肉的撞击声，可大脑，却被这句彻底违背了物理规律和行业常识的话，冲击得一片空白。
现在……就有了？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一段包含了高强度武打、复杂光影互动、以及海量粒子特效（雨水、蒸汽、火星）的镜头！按照好莱坞最顶级的工业流程，光是把这段素材中的人物从背景中完美地抠出来，就需要一个团队耗费数天的时间。后续的特效合成、调色、渲染，更是需要以周、甚至以月为单位来计算的浩大工程！
王部长那张一向沉稳的国字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扶了扶眼镜，试图用理智去分析这句话的可能性，但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绝无可能。这已经不是技术革新了，这是凭空造物，是神学范畴！
“张导……”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您的意思是……刚才拍摄的原始素材，已经……已经是一段完整的成片了？”
面对所有人写满了“我不信”、“这不可能”、“你不要骗我”的目光，张扬只是笑了笑。
他没有再做任何解释，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在绝对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转身，走向那个通往中央剪辑室的厚重合金门，同时对着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百闻不如一见。各位，请随我来。”
众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机械地、失魂落魄地跟在张扬身后。从那个光怪陆离的虚拟世界，穿过一条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金属通道，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世界观碎片上。
杰克马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那颗擅长描绘宏大蓝图的大脑，此刻正被一个疯狂的念头所占据。如果张扬说的是真的，那他刚才看到的，就不是一个电影场景，而是一个可以无限复制、即时生成的“商品世界”！阿里的未来，将彻底改写！
小马哥则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那冷静如超级计算机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试图构建出“边拍边渲”的技术模型。实时动作捕捉、实时光影渲染、实时物理碰撞……当这些他所能想到的最尖端技术名词组合在一起，最终指向的，是一个他不敢想象的结论——南天门，可能拥有一套领先于全世界的、革命性的图形处理算法！
而苏清寒，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平板电脑，清冷的美眸中，光芒闪烁不定。骄傲、震撼、好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崇拜。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纠结于屏幕的参数、拼接的精度，是何等的……渺小。她提供的是一块画布，而张扬，却用这块画布，画出了一个神迹。
很快，众人来到了一间与外部粗粝重工业风格截然不同的房间。
这里是南天门的中枢神经，中央剪辑室。
没有传统剪辑室的杂乱线缆和成堆的硬盘，整个房间简洁、空旷，充满了冷静的科技感。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环抱式的巨大操作台，上面只有一套简洁的键盘和鼠标。而操作台的正前方，是一块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拥有完美色彩表现的8K超高清显示屏——京东方为这里特供的旗舰产品。
张扬随意地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双手娴熟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嗡——”
一声低沉而平稳的运行声响起，前方的巨型屏幕被点亮。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并排的窗口。左边的窗口，是A机位的特写镜头，吴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充满了肃杀之气。中间的窗口，是b机位的全景镜头，完整地记录了两人从对峙到搏杀的全过程。
而最右边的窗口，则是一片漆黑，下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生成”按钮。
张扬没有丝毫迟疑，他用鼠标将左边和中间两个窗口的原始素材，直接拖拽进了右边那个漆黑的窗口之中。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后屏住呼吸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各位，见证奇迹的时刻，通常需要一点点耐心。”
说着，他伸出食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按下了那个蓝色的“生成”按钮。
“滴。”
一声轻响。
右侧的黑色窗口中，瞬间出现了一个进度条。
0%……10%……20%……
进度条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稳定地向前推进。
整个剪辑室内，落针可闻。只有服务器集群在隔壁机房传来的、如同深海巨兽呼吸般的低沉嗡鸣。
杰克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进度条，他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仿佛要将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点都看穿。
苏清寒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看着自己公司生产的屏幕上，正在发生着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事情，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八分钟……
当进度条推进到99%时，它仿佛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难道……失败了？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时——
100%！
进度条瞬间填满，变成了绿色！
而那个漆黑的窗口，也在这同一时间，被一道璀璨的光芒点亮！
张扬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这个窗口全屏放大。
下一秒，一个完整的、带着完美特效的、拥有电影级质感的影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画面中，依旧是那条熟悉的、下着暴雨的赛博长街。
吴惊饰演的王超，眼神冷冽，当杀手的短刀划破雨幕刺来时，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沉下，身上夹克被劲风吹起的褶皱，每一道都清晰可见。
拳头与刀背碰撞的瞬间，爆开的火星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带着炽热的温度和真实的物理轨迹，四散飞溅！其中一粒火星，落在地面的一滩积水上，“嗤”的一声，甚至激起了一缕微不可查的白色水汽！
当杀手被撞向墙壁，身后的霓虹灯招牌爆闪、熄灭，光线的骤然变化，精准地投射在两人快速移动的身体和飞溅的雨水上，形成了无数个瞬息万变的光影剖面！
最后，杀手倒飞而出，摔入积水，那溅起的漫天水花，每一滴都晶莹剔-透，每一滴上都倒映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极致的暴力美学！
无懈可击的视觉特效！
最恐怖的是，这一切，都配上了完美的音效和经过初步混音的背景音乐！
这已经不是什么粗剪片段了！
这，就是可以直接放进电影院公映的最终成片！
“……”
“……”
整个剪辑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此起彼伏、如同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
“魔鬼……这是魔鬼才能做出来的东西……”杰克马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他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脑海中所有关于商业、关于未来的构想，在这一刻，都被这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碾得粉碎。
小马哥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他那双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于恐惧的狂热。他终于明白了，张扬卖给他的，不是什么Ip授权，不是什么虚拟偶像。张扬卖给他的，是“神”的权柄——创造世界，并定义世界的权柄！
苏清寒的美眸中，异彩涟涟。她看着屏幕上那完美无瑕的光影，又看了看那个随意靠在椅子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心中那座由理性和骄傲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再也无法修复。
“国之重器……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啊……”那位王部长，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激动地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泪光。他看向张扬，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佩，“张导，我代表……我个人，向您表示最崇高的敬意！这项技术，它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电影的范畴！”
这句话，如同一枚定海神针，彻底宣告了“南天门计划”的无上价值。
面对众人的失态，张扬只是淡然一笑。他将画面暂停在吴惊雨夜挥拳的那个瞬间，然后站起身来。
他走到操作台旁，拿起一张空白的光盘，熟练地放入刻录机中。
“滴滴滴——”
几秒钟后，一张带着那段“神迹”视频的光盘，被他取了出来。
林大富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忍不住问道：“扬子，你这是……？”
张扬拿着那张光盘，在手指间轻轻转动着，光盘的镜面反射出他那双深邃而又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睛。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京城另一端的华谊兄弟大厦。
“没什么。”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腹黑的弧度。
“有个老朋友，最近可能比较焦虑，睡眠不太好。”
“我给他送点‘安眠药’过去，让他……睡得更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