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纳兄弟那场充满了傲慢与杀气的全球发布会，像一场剧烈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国内的互联网。
当《黑客帝国3》提档春节的消息，伴随着华纳主席那副志在必得的面孔，出现在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时，整个舆论场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硬刚春节档？华纳这是疯了还是疯了？”
“楼上的懂不懂啊，这叫降维打击！好莱坞顶级Ip，最强特效巨制，在春节档这个大票仓，摆明了就是要一口吞掉整个市场！”
“那个叫张扬的导演惨了，他的《龙蛇演义》不是也说春节上吗？这下完了，要被碾成渣了。”
“唉，本来还挺期待国产科幻能出个头的，结果直接撞上了最终boSS，没得玩了。”
悲观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在普通网友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对决，而是一场处刑。一方是武装到牙齿的星际舰队，另一方，则是一艘刚刚驶出港湾的独木舟。
南天门基地，中央控制室内。
林大富那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巴掌拍在合金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欺人太甚！这帮洋鬼子，简直是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扬子，你说句话！咱跟他干了！不就是钱吗？俺现在就回山西，把剩下的几个矿都卖了，我就不信砸不过他们！”
站在一旁的苏清寒脸色也无比凝重。她不像林大富那般冲动，但眼中的忧虑却更深。她快速在平板电脑上划动着，一连串冰冷的数据呈现在屏幕上。
“没用的。”她清冷的声音给林大富的怒火浇上了一盆冷水，“华纳的全球宣发网络、院线排片能力、以及品牌影响力，都不是单纯砸钱能抗衡的。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将平板转向张扬，上面是一个正在以惊人速度攀升的红色数字。
“……我们的后期渲染，每多开一天，就要烧掉八百万。按照目前的进度，要完成全片，资金缺口至少在五个亿以上。华纳选择在这个时候宣战，就是算准了我们已经弹尽粮绝。”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五个亿的缺口，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张扬，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依旧靠在舒适的沙发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上华纳主席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那份从容与周围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老林，别急着卖矿。那点钱，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苏总，也别太担心。钱嘛，会有的。”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窗外那座庞大的钢铁基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猎物已经进笼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两个最有实力的屠夫，来帮我们把这头猪……按住。”
……
当晚，京城，后海。
一处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人会所，隐藏在一条幽深的胡同尽头。没有招牌，只有两盏古朴的红灯笼，门前停着的几辆黑色奥迪A6，低调地彰显着来客的身份。
会所最深处的一间名为“听雨轩”的茶室内，紫檀木的方桌上，一套精致的汝窑茶具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张扬坐在主位，亲自为对面的两位客人斟茶。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polo衫，不言不苟，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就是企鹅帝国的掌舵人，小马哥。
而在他的右手边，则是一个身形瘦削，相貌颇有些奇特，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中式对襟衫，盘着腿坐在椅子上，神采飞扬，眉宇间充满了表现欲和感染力。他，正是未来将颠覆中国商业格局的阿里创始人，杰克马。
这两位日后将轮流坐庄中国首富宝座的互联网巨头，此刻，却像两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张扬身上。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终于，还是性格更外放的杰克马先开了口。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用杯盖轻轻撇着茶叶，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地看着张扬。
“张导，后生可畏啊。”他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穿透力，“你在京郊搞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又把华纳兄弟这头好莱坞的史前巨鳄给惹毛了。说实话，我这几天，天天都在看你们的新闻，比看我们淘宝的日活数据还刺激。”
他话锋一转，变得犀利起来。
“不过，刺激归刺激。电影，说到底还是个烧钱的生意。华纳已经把战书下到了家门口，你的子弹，还够用吗？”
这个问题，直接而尖锐，直指张扬的软肋。
一直沉默的小马哥，也在这时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我更关心技术本身。”他的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字字千钧，“南天门系统，我们企鹅内部的技术部门做过一个初步的云评估。结论是，它的实时渲染成本，会是一个指数级增长的无底洞。电影或许能靠票房回本，但作为一个商业项目，你如何保证它的持续盈利能力？如何商业化？”
一个问钱，一个问未来。
这两位顶级大佬，一唱一和，瞬间就将张扬逼到了悬崖边上。他们今天来，不是来雪中送炭的，而是来评估猎物的。如果张扬无法给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答案，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面对这堪称绝杀的联手逼宫，张扬却笑了。
他将两杯斟好的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动作不疾不徐。
“两位马总，说得都对。”
他坦然地承认了困境，让两位大佬都微微一愣。
“如果，只把南天门当成一个拍电影的工具，它确实是个永远填不满的吞金巨兽。拍一部《龙蛇演义》，或许能靠着新鲜感赚一笔。但拍第二部，第三部呢？观众会审美疲劳，成本却不会降低。这的确不是一门好生意。”
听到这话，杰克马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而小马哥则又准备低下头去看手机。
然而，张扬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但如果……它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世界呢？”
张扬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二十年后的未来。
他看向杰克马：“杰克马总，你有没有想过，未来的淘宝会是什么样子？用户不是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翻看一张张毫无生气的平面图片。而是可以戴上一个设备，直接‘走进’一间虚拟的、为你量身定制的品牌旗舰店。”
“她可以‘伸手’拿起一件虚拟的LV包，感受它细腻的皮质纹理；可以‘穿上’一件虚拟的香奈儿长裙，站在虚拟的全身镜前，360度地欣赏上身效果。所见，即所得。而我们的南天门，就是搭建这千千万万个虚拟商铺、虚拟世界的……地基。”
轰！
杰克马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他那双极度聪明的眼睛瞬间瞪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足以颠覆现有电商模式的庞大蓝图！
不等他消化这巨大的震撼，张扬又将目光转向了小马哥。
“马总，你觉得qq和未来游戏的终极形态是什么？是更好看的qq秀，还是画面更精美的游戏？”
张扬摇了摇头，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不。是让你的每一个用户，在虚拟世界里，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第二人生’。”
“他们可以在里面社交、娱乐、学习、开演唱会。吴惊在我的电影里是国术宗师，在你们的虚拟世界里，他可以被复刻成一个永不衰老的数字生命体，一个永远拥有巅峰战力的‘虚拟偶像’。他可以开一场虚拟演唱会，门票就是q币；他可以代言一款虚拟跑车，销量直接计入你们的游戏营收。他，以及未来所有的明星，都将成为你们数字世界里，最有价值的虚拟资产。”
茶室之内，落针可闻。
小马哥那只准备划动手机屏幕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镜下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顿悟”和“狂热”的光芒。
虚拟偶像！第二人生！
这些超前了二十年的概念，如同两把无坚不摧的利剑，瞬间刺穿了两位互联网帝王的思维壁垒，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聪明人，但他们的目光，最多也只能看到未来三到五年的布局。
而张扬，却直接将一片浩瀚无垠的、二十年后的新大陆，血淋淋地铺开在了他们面前！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了。
这是神谕。
是降维打击！
良久的死寂之后，杰克马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但他毫不在意，他双眼通红地盯着张扬，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张导！这个未来……这个虚拟电商的世界，我们阿里要了！你开个价，多少钱！我们全投！”
他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小马哥也放下了手机，语气虽然依旧平稳，但那不容置喙的坚定，却比杰克马的激动更具压迫感。
“杰克，饭不能乱吃，未来，更不能独吞。”
他看着张扬，一字一句地说道：“张导，企鹅在社交和游戏领域深耕多年，我们的用户基础和技术积累，都更符合你刚才的构想。独家合作，对南天门的未来，才是最优解。”
刚才还联手逼宫的两位盟友，在张扬抛出的“元宇宙”概念面前，瞬间反目。
他们像两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地争抢着那块最大、最肥美的肉。
而张-扬，只是静静地坐在他们中间，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微笑。
现在，主动权，已经彻底回到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