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得脑门冒汗,领导马上到,这群人还在打群架?
“村长,来的是哪路神仙?”
有人壮着胆子问。
林朝忠横眼一瞪:“你配知道?滚远点!”
大人蔫头耷脑往后退,娃娃们却撒欢往前挤。
追着车跑,吃了一嘴灰还咯咯笑。
车停在林家院门口,“哗啦”一声车门弹开。
先跳下来俩穿海魂衫的兵,肩章锃亮,腰杆笔挺。
“边防的?!”
“妈呀,这衣服……我梦里都不敢想!”
小伙们眼睛发直,盯着那蓝白条纹直咽口水。
接着,车里探出一只高跟鞋。
再然后,是个烫着**浪的女人。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皮肤白得晃眼,墨镜一摘——
嘴唇红得像刚咬破的樱桃,手里拎个小巧的棕皮包。
全场静了三秒。
汉子们不自觉摸了摸自己油乎乎的头发,婆娘们低头瞅瞅洗褪色的褂子。
有人小声嘀咕:“这姐们……怕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有的老乡傻乎乎盯着女人看,还以为天上掉仙女了。
“林支书是吧?”
女人嘴角一翘,直接伸出手。
“科学院海洋所,余敏。”
林朝忠手心直冒汗,攥得紧紧的,心里直打鼓——没想到来的是个这么亮眼的姑娘。
“我是林朝忠,欢迎来咱村!”
他偷偷在裤缝上蹭了蹭手心,才抬手去握。
余敏笑得眼睛弯弯,一捏就松开:“我可不是领导,就是个跑腿的。”
她侧身让开,后面跟着俩中年人。
带头那位戴眼镜,斯斯文文,手指修长。
“海洋所所长,方华清。”
林朝忠嗓子眼一紧,差点喊出声——这名字他听过八百遍!
“方所!真是您啊!”
他手忙脚乱往前凑,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方华清笑着伸手:“林支书,久仰。”
他扫了眼乌泱泱的人群,嘴上说:“不是让别折腾嘛……”
可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林朝忠挠挠头:“您肯来,咱全村鸡都多叫两声!”
他转身就喊:“快!带路村委会!”
村干部呼啦围上来,小孩追着面包车跑,拍窗喊“叔叔阿姨”。
余敏扶了扶墨镜,眯眼打量这渔村——红瓦黄墙,咸腥味混着炊烟。
“杨成功在吗?”
她话音刚落,人群“嗡”地静了。
杨成功正蹲在墙根啃咸鱼,眼皮都没抬。
“我媳妇往那一站,比她还扎眼。”
“尤其那腰胯,软乎得像刚出锅的馒头。”
他想起昨晚上那场折腾,脑袋一垂,咸鱼干差点掉地上。
“唉……真没劲。”
正发呆,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他。
“干啥?”
他叼着鱼干歪头,看见同村老张直跺脚。
“快起来!找你的!”
“找我?”
杨成功指着自己鼻子,啥?领导找我有事?
村干部扯着嗓子喊他名字,他拍拍裤腿上的灰,赶紧小跑过去。
乡亲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这小伙子现在可是村里的红人。
林朝忠冲他直眨眼睛,意思很明白:说话客气点!
杨成功压根没接那眼神,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余敏和方华清。
两辈子活下来,这点场面算啥。
余敏一瞅他,有点意外。
这渔民皮肤挺白,模样也周正。要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搁城里也是俊小伙。
方华清也咂摸出味儿了——这人不怵他们,更没点头哈腰。
“成功同志,你好啊。”
“方所长,您好。”
杨成功伸手,见余敏也抬了手,立马握住。不躲不闪,手心干爽。
余敏笑着点头:“头回见你,县里早传开你的名字了。”
“传我?”
他真愣住了。
方华清接话:“可不是嘛!毒虾那事,全靠你拦得早。不然县里市里多少人得遭罪。”
“县里给你颁了‘好青年’奖状。”
“五讲四美里,职业道德标兵,就是你。”
杨成功听见“好青年”仨字,脑子嗡一下。
“真发奖了?”
“哈哈,骗你干啥!”方华清转身从包里掏东西,“喏,奖状加纪念盒,全给你带来了。”
“**,真给我?”
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年头,一张红纸有多重,他清楚。
工人农民科研员,岗不同,贡献一样实诚。
连掏粪的老师傅,都是五一劳动模范。
将来呢?
这红纸,还肯往泥腿子手里塞吗?
他慢慢抬手,又下意识搓了搓掌心。
“咱去村委会细聊吧,这儿人太多。”
林朝忠一把拉住他袖子:“急啥!全村脸面的事,咋能在土路上接奖?”
村干部脸都笑开了花。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谁不盼着杨成功出息?
杨成功点头哈腰,领着几位领导往村委会走。
路上碰见人就喊:“快看!领导给成功送奖了!”
消息像野火燎原。
全村哗一下全围过来了。
“真没想到啊,当年那个蹲墙根啃馍的,现在胸前挂大红花!”
“杨成义偷龙珠那会儿,咋没人说他?”
“龙王爷早把珠子塞成功手心了,硬被抢走!”
“现在报应来了吧?成义家连鸡都不下蛋!”
话越传越玄乎。
等钻进杨爸杨妈耳朵里——
儿子已经拜了龙王爷当干爹。
村委会里凳子刚摆好。
杨成功挺直腰杆站着,胸前那朵红花差点戳到下巴。
方华清和余敏一人捧奖状,一人拎搪瓷缸子。
“成功同志,恭喜啊!”
余敏眼睛弯成月牙,杨成功挠着后脑勺直傻乐。
咔嚓!
方华清手下举起黑疙瘩相机。
“哎哟,还有这玩意儿?”
“能再拍几张不?我想跟支书他们一块儿!”
林朝忠当场搓手,激动得指甲缝都泛红。
跟领导合影?祖坟冒青烟啊!
“来来来,大伙儿挤一挤!”
方华清招手,人群呼啦围成一圈。
林朝忠趁乱拍拍杨成功肩膀,这小子,脑子灵!
照片拍完,余敏凑近一步:
“成功,这次来是查血海。”
“黄海这片,十几年没见过了。”
“你最早发现的,带我们去趟现场?”
杨成功眨眨眼:“哦……就为这事儿?”
“对!你现在就是调查组正式队员!”
“啥?还有编制?”
他扭头瞅方华清。
方华清点头:“余敏是省里下来的,国家盯上海洋资源了。”
“这片海,得摸清底细。”
“有你在,咱心里踏实。”
“就因为我第一个看见?”
杨成功低头瞅自己沾泥的胶鞋,笑了。
“今天就得走?”
他刚把奖状塞进怀里,手还没碰到奖品纸包。
余敏已经拎起帆布包,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我们得搞清血海咋来的。
余敏盯着杨成功,眼神亮得吓人。
这老渔民咋知道甲藻?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报纸上看过两眼。”
方华清拍拍他肩膀:“懂就是懂,别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