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演讲进行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从旧式军队的腐败,谈到新式党军的使命,从三民主义的理想,谈到当下国内的危局。
李云龙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又湿润了,这个百折不挠的民族,这个国家正遭受着有史以来最大的磨难,他必须做些什么,想到正在受苦受难的百姓,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李云龙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假装是在揉眼睛。
旁边的陈庚低声说道:“龙弟,你也哭了?”
“放屁,我那是被灰尘迷了眼睛。”
“行了,刚打扫过的礼堂,哪来的灰?”
“没有灰,那你意思是我哭了呗?”
“我可没说,谁哭了谁知道。”
“就你没哭,眼屎都出来了,还说我。”
“去去去去,我没哭,你才哭了。”
……
演讲也很快结束了,李云龙从没有如此聚精会神的听完一次近两个小时的演讲,记得他之前高中什么成人礼,运动会啥的,开幕式五分钟他都懒得听,但是这一次,他两个小时基本没走过神。
中午十一半点,众人转移到大操场举行集体行礼,廖党代表带队,六百多人依次向党旗,校旗,孙先生三鞠躬,胡汗民宣读了总理训词,汪代表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致黄埔军校开学贺词,李云龙站在学生队伍里,静静的看着。
中午十二点,先生与全体师生共进午餐,说是共进午餐,其实就是打饭的时候多排了几分钟的队,每个人碗里比平时多了几片肉,所有人都在食堂吃。
李云龙听到别的桌上小声说道:
“先生和咱们吃的一样还。”
李云龙知道他本身就是一个节俭的人,于是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当日下午三点,李云龙穿着崭新的灰布军装,脚踏布鞋,腰系皮带走在阅兵的队列中,六百多人的队伍沿着操场跑道行进,每一步都踏得整整齐齐。
“一二一,一二一。”
众人站在观礼台上检阅,看看这新式军队这一个多月以来的训练成果。
李云龙什么都不管,他只管目视前方,脚步走得比平时更稳。
……
下午五点,在众人的目送中,江固舰缓缓驶离了码头,李云龙看见那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身影站在船舷边上,朝他——同时也朝着整座黄埔岛挥了挥手。
众人回应他的只有敬礼和无声的注目。
六月十六,开学典礼之后的日子,节奏陡然便快了。
众人的作息被彻底固化了下来,凌晨五点钟起床,五点十分做早操,七点吃早饭,八点开始上术科训练,李云龙每天都高要求自己,成为三队第一个到操场的人,陈庚是第二个,仅仅每次比他晚十秒,两个人站在队列的最前面,就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标杆。
中午午休之后,下午的学科课从两点开始,一开始讲《步兵操典》《野外勤务》和《三民主义》,后面越来越深,李云龙知道差不多还有四五个月就要上战场了,所以格外的认真。
这期间汪也来上过两次课,他说话轻声细语的,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成为了众多青年的偶像,可李云龙却喜欢不起来,因为这家伙骨头里其实是个懦夫,
廖中凯也来上过三次课,他每次都是带着一身汗进来,然后把军帽往桌上一扣就开始讲,他讲的内容尤其扎实,且非常实用,李云龙觉得他讲的就很不错。
不过这一个月以来,枪支短缺是所有人共同的感受,整个黄埔军校加起来也没几十支枪,三队也仅仅只有十支旧式步枪,每天众人只能轮换着练习持枪动作,大部分人手里拿的都是一根木枪,李云龙不知道其他穿越者那些枪是哪来的,反正他也去找过何应亲,人家就说没有。
说让他们先用木枪练着,这木枪是用硬杂木削出来的,表面虽说打磨得光滑但偶尔还会有木刺,而且这玩意儿分量很重,训练一练就是半天,众人的虎口被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水泡。
水泡磨破了又长,长好了又磨破,怪不得行内人一看你的手就能知道你是行伍出身,是真的很磨。
“李云龙,”有一天晚上杜玉明躺在床上忽然开口,“你说我们多久才有真枪,才给配发子弹?”
“真枪会有的,子弹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等到我们能把手中这木枪使得像真枪一样顺溜了,那真枪自然就来了。”
“这话你跟谁学的?老何跟你说的?”
“这还真不是,老何说七月上旬就给咱们发枪了,急什么,最多也就半个月了。”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我这不是每天拿个烧火棍儿难受嘛,真想真刀真枪的大干一场。”
“行了,行了,别吹牛了,你看人家雨东,话咋没有你这么多。”
“害,我话也不多好不好,不过他一个陕西冷娃子,话确实没我多,好了,我闭嘴了不说了。”
时间来到六月下旬,广州城内的消息渐渐地传到了黄埔岛上,报纸上先是连日刊登黄埔开学的盛况,社会各界都在观望这支新式党军。
与此同时,李云龙等一伙人也在夜间站岗的时候,偶尔能听见教官们在值班室里低声交谈的内容。
“听说有商团又在囤枪了。”
“害,陈廉伯这个王八蛋,在租界里面待久了,总觉得自己能跟先生掰掰手腕了,看我不把他的头拧下来。”
“我听说他们囤了不少枪,而且全是洋枪。”
“害,我们的枪多久才能到啊。”
“听说廖党代表搞来了几百只粤造老套筒,就是子弹不多,唉,难搞哦。”
“害,革命现在经费不足啊,要不去找校长,让他做一做自己的老本行,再去博一搏。”
“去去去,你要找骂别拉着我。”
李云龙站在自己的哨位上,手里握着木枪的枪身,听着江风把这些闲言碎语送进他的耳朵里,他清楚的记得商团叛乱是十月中旬的事情,决战好像仅仅几天就结束了,虽说是黄埔一期生的第一次实战,但也打出了威风。
开学第三天,六月十八日,终于迎来了休息日,李云龙蹲在营房门口的水井旁边洗衣服,旁边蹲着陈庚,两个人各搓各的布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对面的空地上,第四队的胡宗楠正在给他的几个队友演示劈刺的动作,木枪在他的手里舞得那叫一个呼呼生风。
“嘿,老胡这个动作有点意思啊,”陈庚看了一眼说。
“确实有点意思,不过不多。”
“那确实,和我比差远了。”
“那是,不能和咱们两个比。”
李云龙边说边把搓好的袜子拧干,抖开搭在晾衣绳上。
“确实没你两个脸皮厚。”旁边的杜玉明看不下去了,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嘿,老杜,你小子是不是想跟我练练,跟我练,你可不撑把儿,我跟你说。”
“嗨,陈兄,我说着玩呢,说着玩呢,谁不知道你当了好几年兵了,跟你玩不是找虐的吗!”
“嘿,知道就好,不过洗完之后,得跟我练练,我指导指导你。”
“陈兄,来指导指导我。”旁边的关邻征带着虚心请教的态度,一脸的诚恳样子。
“去去去,你个死心眼子,去找李云龙跟你练。”
“唉,那也行。”
“可使不得啊,老关,你这太猛了,下手没分没寸的,搞不了啊。这样,这不就有现成的嘛,你去找老胡,他肯定愿意和你切磋切磋。”
“嘿,好主意,怪不得说你李云龙脑子活,他为了转正肯定愿意进步,好,我去了。”说着关邻征直接拎着个木枪走了过去。
“我去,有好戏看了,走,一起过去瞅瞅。”
“走,一起过去。”
“走”x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