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此间寝室八张木床一字排开,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先生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其中床上的被子,停了下来,只见其中两个被子叠得那叫一个四四方方,棱角分明,侧面看过去就好比一块青灰色的砖。
“这两张是谁的床位?”先生回头向身旁人询问。
何应亲赶紧向前一步:“报告,左边这个被子是李云龙的,右边的是陈庚的。”
他弯下了腰,用手指戳了戳李云龙那床被子的边角,硬邦邦的,纹丝不动,他直起身来,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好啊,叠得很好,又是这个李云龙,这叠的比我在陆军士官学校见过的都整齐啊,李云龙在哪呢?”
李云龙闻言从一横排八个人的队列里跨出一步,军姿笔挺:
“报告!”
他上下来回打量了李云龙一眼,然后笑着说:
“好小子,又是你,不错,能不能现场给我演示一遍你是怎么叠的?我倒是有点好奇。”
“是,先生”
只见李云龙下蹲,用手把被子拆开铺平,欻欻欻地三两下就叠成了长条,然后手起刀落,折边,压角,整棱,修面,嘿!全程竟然不到两分钟,一个标准的豆腐块儿就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屋子里的人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何应亲在旁边不住的点头,心想,真给他这个教官涨面子了,就连一旁的蒋校长都忍不住凑过来多看了一眼,然后对着李云龙暗自点头。
他看着眼前的豆腐块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
“李云龙,我来问问你,叠被子这种小事,不过是日常起居的一项琐务,别人都随便搞搞得了,为什么你却做得如此认真呢?”
李云龙站直身体,
“报告,我们何教官说了,叠被子虽说看着只是件小事,但是锻炼的并不是叠被子,而是我们的性子,只有做到无论大事小事都不糊弄,养成守规矩,重细节的好习惯,真要到了紧要关头,才不会变的松松散散。
黄埔军校培养的是将来能够带兵打仗的军官,军官是什么作风,那手底下的兵就差不多是什么作风,如果我今天连一床被子都叠不好,那我明天如何能够带好一支连队呢。”
他盯着李云龙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廖中凯说了一句:
“不错,这个娃娃有想法。”
“报告,都是教官们教的好。”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着全屋的人说道:
“诸位,你们今天都看到了,一床被子,有的人叠得起来,有的人叠不起来,叠得起来的人,不一定能够成为好军官,但叠不起来的人,一定当不好军官,小事都糊弄的人,大事上只会更糊弄。”
他从床上拿起李云龙的豆腐块儿,端详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李云龙,给你下达一个任务,把你这个叠法,回头要教给所有人,以后咱们黄埔军校的内务就按照你这个标准。”
“是,保证完成任务。”
“嗯,不错,你们继续休息吧。”说完一行人就走了出去。
何应亲故意放慢脚步,回头望了李云龙一眼,比了个肯定的手势,李云龙整个人呆愣着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还是轻飘飘的,像是在做梦一样。
“李云龙,你小子把风头都出尽了,倒是把咱们几个人显得一文不值。”
“害,都是同龄人,我原本没想降维打击,要怪只能怪你们太菜,哈哈哈哈。”
“我靠,狗贼,人言否,吃我一几把。”
“啥,酱味大鸡,我要吃。”
“我靠,还有高手。”
“行了,行了,快整理内务,过一会儿还要去礼堂集合呢。”
“陈兄说的是。”
……
上午九点半,礼堂中座无虚席,四个队的学生按编号坐得整整齐齐,教官们坐在礼堂两侧,主席台上放着一排椅子,先生居中,蒋、廖分列两侧。
廖中凯站在主席台左侧宣布:
“陆军军官学校开学典礼,现在正式开始!”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然后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讲台后面,两手撑着讲台边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酝酿了好久才开口。
“同学们,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你们今天来到这个地方,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发财的吗?”
“不是!”台下众人齐声回答。
“是来做官的吗?”
“不是!”
他点了点头:
“同学们,我活了快六十岁了,见过了太多人一开始说要救国救民,后来却只想着升官发财。
我今天对你们的要求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立志一生不存升官发财之心,只做救国救民的事业,你们能做到吗?”
“能。”
“能。”
“能。”
众人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一挥手,就又都安静下来。
“同学们,你们将来从这里走出去,可能会去带兵,会去打仗,也可能会走到很高很高的位置,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记住今天,记住这个地方,记住我们一起振臂高呼过。”
“是。”x600
“烦请拿纸笔来,我想现场给诸位题对联一幅,以示我等之决心。”
很快,纸墨笔砚就已经准备好了。
只见他在台上刷刷刷的写着,众人无不翘首以盼,不到几分钟,对联就已经写好了,他让别人踩着凳子拿起来。
只见右侧一句:“升官发财请往他处。”
左侧是一句:“贪生畏死勿入斯门。”
先生站在中央,手中高举横批:
“革命者来。”
众人高声齐读了好几遍:“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革命者来。”
场面尤为震撼,李云龙只觉得自己激昂澎湃,血液都要迸发出来了,对于一个后辈来说,此情此景,真所谓是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