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四年四月三十日,陆军军官学院(以下简称黄埔军校)的筹备处在广州城内设立好了临时接站点,这些通过体检和口试的考生可以凭录取凭证领取“入岛通行证”,然后统一乘坐接驳船前往长洲岛。
李云龙他们七个人在五月一日这天拿到了通行证,顺便说一句,昨晚陈庚非要和蒋仙云,徐象前,李云龙住一个屋子,就差没穿一条裤子了,说只恨几人相见甚晚,不然他老早当上众人的大哥了,因此今天直接变成了七人行,
七人一起去拿了通行证,通行证是一张只有巴掌大的硬纸片,上面印着各自的姓名和编号,还盖着陆军军官学校筹备处的大红印章。
众人这几天都没什么事,就是去了解一些社会上的事儿,混一混各自的家乡圈子,然后夜间再过来汇总消息,期间李云龙因为看起来年纪小,他去混圈子的时候,还被同为湖北人的贺忠寒说
“社会上的事儿,小孩子少打听。”
当李云龙自爆身份时,众人又无不震惊,自己等人竟败于一娃娃之手,后来再一想,人家是满分,竟无不佩服起来,聊天也变得热络起来。
又过了五天,五月四日这天,登长洲岛前夜,李云龙愣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现在的身体,一天睡四五个小时,感觉自己都精力杠杠滴,实在无处发泄,于是他爬起来走到窗前,看向广州城的黑夜,聆听远处珠江的潺潺的涛声。
明天他就要上岛了,他就是正儿八经的黄埔一期生了。
“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
但是他李云龙终究是做到了。
……
五月五日,清晨。
天还刚刚亮,广州的天字码头已经挤满了,共计三百五十名正取生、一百二十名备取生,外加黄埔工作人员和各级教官,将近六百人都要在今天分批次登岛。
码头边已经停着好几艘挂着青天白日旗的小火轮,船头上刷着“陆军军官学校接驳船”这几个白字。
李云龙背着他那个从湖北黄安背到上海,又从上海背到广州的竹筐,站在大部队的中间,其他七个人就在李云龙的前后,也有人劝李云龙把这竹筐扔了,但都被李云龙拒绝了,因为这竹筐是他老父亲编的,算是一种念想吧。
“李云龙,别走神,这边!”桂勇清在前面喊他。
李云龙挤了过去,发现蒋仙云、黄维、徐象前、胡宗楠都已经过来了,陈庚也站在他们,正跟着一个他们觉得陌生的黑脸青年说话。
“好了,现在人都到齐了。”蒋仙云数了数人头,“走,排队上船。”
不一会儿,小火轮突突突地驶离码头,往着珠江下游开去,江面上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水汽,有股臭鸡蛋儿味儿,李云龙趴在船舷上,看着广州城的码头轮廓越来越小。
很快,便到了长洲岛,这是一个孤悬在珠江中的小岛,面积不算很大,岛上的树木郁郁葱葱,船刚一靠岸,众人便隐约可以看见几排灰白色的营房和一片刚被修平整的操场。
“这就是黄埔军校,真气派。”蒋仙云站在他旁边,声音不高不低。
“真不错啊,真不错。”
“黄埔军校,我来喽。”桂勇清喊道。
“那个大块头,不许鬼叫,保持安静。”
码头上已经站好了一排穿着灰布军装的教官,腰板挺直,面色严肃,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个高个子的教官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声音洪亮:
“全体都有,准备上岸!按照花名册顺序列队!不许拥挤!不许喧哗!快快快!”
李云龙跟着人流跳下了船,脚踩上长洲岛的土地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那双从黄安穿出来的破鞋,鞋底已经磨穿了,脚趾头现在都能直接触到地面,不过很快就有新的了。
“李云龙!”高个子教官喊到他的名字,“编入第三队!”
李云龙快步跑到三队的集合位置站好。他扫了一眼周围,找一下熟知的人,发现蒋仙云在一队,桂勇清在二队,陈庚倒是跟自己一样在三队,徐象前在四队,黄维也在四队,胡宗楠作为备取生第一,也被编入了第四队。
“所有人听号令!”高个子教官又喊了一声,
“按照队列顺序进入营区!入营之后,第一件事,上缴所有的私人物品!便服,烟具,闲书,首饰,现金,一律登记进行封存!不许有任何私藏,违者开除学籍。”
李云龙摸了摸怀里推荐信,他现在手里已经不剩啥了,钱也花的差不多了。
“报告教官!”有一个人举手。
“说!”
“钱也要上缴?”
“我再说一遍,是全部!身上什么都不能留!军校里包吃包住包穿,还给你发军饷,现在要钱没用,你们的物品会给你们保存好的,这点都放心。”
李云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把推荐信和几块大洋放在箱子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下一个!”
放完物品之后是换装,李云龙领到了一套灰布军装、两条布袜、一双布鞋、一床薄棉被、一个搪瓷碗和一条麻绳腰带,领完装之后就去宿舍换了装。
“李云龙!”三队的教官从身后喊他,“换好了衣服就去剃头!”
剃头的地方设在营房后面的一间空屋里,几个剃头匠排成了一排,手推子咔嚓咔嚓的响个不停,李云龙坐下来的时候,剃头匠一把按住了他的头,来回摩挲了几下:“这头又大又圆,别动,几分钟就能好。”
李云龙感受到推子嗡嗡地贴着头皮往上推,看着一缕缕黑发落在白色的布单上,李云龙心里居然有点舍不得,不过不怕,咱老李的颜值依旧能打。
几分钟过后,李云龙站了起来,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光溜溜,圆滚滚的,他看着镜子里这个光头少年,愣了一下。
“嘿,还是那么地帅。”
“嘿,李云龙,你这脑袋真大!”桂勇清从旁边探过头来,他的头发还没剃完,推子正从后脑勺往上推。
李云龙咧嘴一笑:“那是,脑袋大是聪明,不像你,脑袋小,里面装的全是水。”
“我去你大爷的!”
……
五月六日,凌晨五点钟。
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了这黄埔岛的寂静。
“起床,全体起床!五分钟内操场集合!”
李云龙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前世国防科大这些他都经历过,不过这次他睡的是木板通铺,一排八个人挨着一起,铺位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垫和军毯,腰有点疼。
“快!起床穿衣服!”旁边铺位的陈庚早已经站起来了,手脚麻利地套上军装,李云龙也跟着爬起来了,把那身灰布军装往身上一套,裤腰带一扎,军帽往光脑袋上一扣,前后用了不到两分钟,竟然比陈庚慢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