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五六一,身高不合格。”
李云龙回头一看,一个矮个子的考生正站在标尺下面,脸涨得通红,他再定睛看去,“我靠,还好不是老胡。”
军医面无表情地在手里的表格上画了个叉:
“身高不足一米六,你被淘汰,请迅速离场。”
那个考生微张了张嘴,想是要说什么,但可能是脸皮太薄,迎着军医凶狠的目光,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随后只能低着头默默地离开了。
李云龙心里竟然有一丝紧张,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自身所在的队伍后面扫了一眼,刚刚胡宗楠拉屎去了,和他们五个人差的有些远。
此时的胡宗楠正排在上海考生的队伍中段,离着李云龙差了五六十个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云龙被催促着走向第二个区域,测视力还有听力。
李云龙拿着遮挡片遮住一只眼,只见军医拿着一根细棍指着旁边视力表上的小字,李云龙隔着一丈远,左右眼各念了一遍,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oK,Nopro波咯么,李云龙,你过关。”
视力测试李云龙说的全部正确,听力测试对于他这副身体来说更为简单,军医在他的背后轻声说了一句“往前三步走”,
这声音小的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李云龙一开始还觉得是自己幻听了,不过他还是照做了,毫无疑问,再次过关。
李云龙快速走到第三个区域,测肺活量的 。
只见一个老式肺活量仪器摆在了桌上,相比于后世的一次性活塞,直出数字版的,这个老仪器就像是一个大号的铜葫芦,
前端连着一段橡皮管,
可不是那种裤衩里能做弹弓的猴皮筋,更像是医院里的扎带,中心是空心的。
李云龙猛地深吸一口气,咽到腹腔之内,然后又深吸一口气,吸到胸腔里,然后他用嘴对着管子均匀地吹,只见铜葫芦里的浮标蹭蹭蹭地往上蹿,李云龙吹完差点就在那里跪着了,他缺氧。
“肺活量六千二,优秀。”军医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手过来跟着摸了摸。“胸廓发育也正常,心跳是规律的,下一个。”
李云龙继续走着,到了第四个关,旁边的军医让他原地踏步,下蹲,双臂平举、弯腰够脚尖,随后又捏了捏他的肩膀和膝盖,确认没有明显驼背,罗锅,跛足或者骨骼畸形,然后对身后记录的说了一句。
“四肢健全,关节灵活,脑袋偏大一点,算是合格。”
李云龙顺着人流来到第五个区域,疾病筛查区域,军医先是让他脱了衣服,然后看了看他的皮肤,又让他张嘴看了看喉咙,
问了几句“有没有长期咳嗽,有没有便血”之类的话,李云龙知道他们怕的是啥传染病,肺结核哮喘还有痔疮嘛,李云龙都回答没有,然后就被打了?。
待全部项目检查完毕,李云龙拿着已经盖了五个章的体检表走出上海复试生源的队列,站在了礼堂一侧的等候区,他回头看了一眼,
黄维和蒋仙云也已经过了,正向他这里走来,桂勇清和徐象前刚刚查完第四项,正在往第五个疾病筛查走。
就在这时,上海队队列后头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不要死缠烂打了,你根本就不是当兵的材料!”
一个军医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不止,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李云龙循声踮脚望去,只见胡宗楠被一个军医从队列里拉了出来,此时正站在标尺的旁边。
胡宗楠穿着一身熨得平整的灰色中山装,带着圆框眼镜,但是此刻这身衣服却救不了他,他的皮鞋被扔在了一旁,赤脚站在身高标尺下的胡宗楠,看着是比旁边的考生矮了整整半个头。
“身高还是不足一米六,不合格,请迅速离场吧。”军医把表格往桌上一拍,“下一个!”
胡宗楠如同被雷击了一样,眼神呆滞的愣在了原地。
李云龙亲眼看见他的脸从白色变红,又从红色变白,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是不可置信。
他站在那不动,周围的考生都在看着他,一些考生开始窃窃私语,也有人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头。
“快走吧,小矮子,别来浪费我们时间了。”
“是啊,是啊,这不是浪费我们时间吗,快走吧,这位仁兄。”
“都闭嘴。”胡宗楠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愤怒和不甘,似乎也带着一种气场,其他考生被他这样一喊,倒是直接安静了下来。
“我身高是够的,在家的时候我测过,你再给我看看。”
军医闻言,头也没抬:“招生简章上写着呢,身高不得低于一米六,你净身高一米五八,差了两厘米,不够,只能被淘汰。”
“我……”
胡宗楠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一下子又拔高了:
“我穿鞋身高刚好一米六,绝对是够的,而且谁说身高不够就不能参加革命?难道个子矮就不能救国吗?
拿破仑的个子比我还矮吧,他不照样横扫欧洲!总理孙先生的身高也只有一米六八,但是革命不也是搞的轰轰烈烈吗?
据我所知,咱们的党代表廖先生身高跟我差不多,不也是国民革命的中流砥柱,咱们的榜样吗?
难道革命是要以身高取人,而不是才能吗?北方人高,南方人矮,难道就只有北方人能参加国民革命,南方人就不行?”
礼堂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他,这家伙这张嘴,有点意思,就连军医也被他的这些话呛得噎的不知道说啥,正要发作,“你你,你这是诡辩。”
恰在此时,旁边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李云龙一看,还是老熟人,昨天让他别在教学楼旁边拉屎的那位。
“怎么回事?”他看向对面的军医。
军医用手指着胡宗楠:“王主任,这个人身高不够一米六,我按规定淘汰他,他却在这儿闹。”
中年人看了胡宗楠一眼,正要说话,一个五十来岁,身材敦实,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面带笑意提前开口了:
“我听到有人在夸我?”
“廖党代表。”
“廖党代表。”
胡宗楠反应极快,他听说过这个人,随即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廖先生!学生名叫胡宗楠,是浙江孝丰人,从上海考到广州,笔试已经考完了,自认为答得不错,若因为自身身高差两公分就被淘汰,学生心有不甘啊,恳请先生垂怜。”
廖中凯看着这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军医,笑着摆了摆手:
“起来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跪什么。”他转身对着旁边的文员说,“再拿纸笔来。”
文员直接掏出纸笔,廖接过来,在一张信笺上写了几行字,随后递给了胡宗楠,胡宗楠接过来一看。
“国民革命,急需大批人才,只要成绩优良、身体健康,身高略矮可准予应试。”
还好没让李云龙看到这些,不然能直接给乐死,写给二人的东西,内容真是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