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2月1日,夜,门卫的仓房设在环龙路44号院子最里头一个偏僻角落,挨着锅炉房,是一间二十来平的小屋子。
李云龙躺在中间,左边是门卫老周,右边是黄维,三个人就这样挤在一起,大冬天的也暖和。
第一晚,三个人似乎都没有睡着,李幼彬感觉难受,轻微动了动。
“李云龙,”黑暗里黄维低声开口道,“你睡了吗?”
“没呢,黄大哥,咋了。”
“没啥事儿,李云龙,你看着应该没有十八岁吧。”
“嗨,黄大哥,确实没有,但也大差不差。”李云龙翻了个身,面朝着黄维的方向:“黄大哥,你呢?”
“我1904年生人,今年二十岁,江西贵溪一中毕业,后来在县里教过书,这次来上海参加复试。”
二十岁,李幼彬心里算了一下,黄维比原身大五、六岁,这个家伙确实死板,没心眼子,于是跟他直言了。
“黄哥,我今年十五,往外报十八,不然咱连门咱都进不去,况且我还没参加初试,你也别怪兄弟我瞒你。”
“嗨,没事没事,主要是你个子还行,脸看着还有点小,因此我就问了一嘴,我也是刚刚过了初试线而已,还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呢”
“嗨,黄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相信咱们一定行。”
“说得好。”黄维沉默片刻道,又补了一句,“龙弟,明天早上起来,我教你写写字,你说话虽然利索,但是今晚我看你在地上写字,那个字写得实在不太像话。”
李云龙一愣,他确实只能认识一些象形字,他写的那是二十一世纪的简体字加潦草的连笔,在民国人眼里那就是鬼画符,确实不像话,他也不知道其他穿越者是怎样客服这种差异的,反正他是得学。
“多谢黄兄。”
“睡吧。”黄维翻了个身,破褥子窸窣作响,“明天起来再说。”
第二天清晨,天还刚微微发亮,李云龙就被黄维摇醒了。
“龙弟,龙弟,快起来,老周已经去打热水了。”
李幼彬揉着眼睛爬了起来,用冷水抹了把脸,一股凉意顺着脖子往下窜,整个人瞬间清醒,恰好老周从锅炉房拎来半桶热水,三人就着一只搪瓷盆洗了脸,
洗完了脸,老周从柜子里摸出三个杂粮窝窝头,一人一个,李云龙拿出三个鸡蛋,也一人一个,就着开水就啃。
李幼彬深知哪有吃人家用人家的道理。
“老周,有没有啥活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吩咐,我不能又吃又喝又住吧,那多不好意思。”
“是嘞,是嘞,老周,你得找点活我们帮着你干。”黄维此时也是个热心肠。
“嗨,要不你们今天帮我把院子扫了,”老周嚼着窝窝头含糊地说,
“前两天下大雨,落了一地的枯叶子,我在站岗,没时间收拾,扫完了院子,你们俩看看哪间办公室能收拾的就收拾一下,擦擦灰,只要别动桌上的文件就行。”
李云龙和黄维点头应是。
“行,行,没问题老周。”x2
吃完这简单的早饭,黄维抄起院角的大扫帚就开始扫院子,李云龙拿了个鸡毛掸子进了办公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桌上积了一层薄灰,文件摞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标语“联俄、联共、扶助农工”。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用鸡毛掸子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桌角、椅背、窗台,一点死角都没落下。
从这天起,李云龙和黄维每天清晨六点起床,扫地、擦桌、掸灰、烧水,老周出去站门,到了饭点的时候,李云龙和黄维就轮流替他的班,守在门口的铁栅栏后面,有人来问事就客客气气地回:
“几位先生去广州开会了,要是有事儿,您过些日子再来。”
剩余的时间,黄维便教李云龙识字写字,可能是两个灵魂融合了的原因,李云龙一学就会,几乎是过目不忘,让身旁的黄维连连称奇。
这半个月的期间,也有几个来打听招生消息的年轻人,一听负责人不在,转身就走了,李云龙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黄埔一期到广州的就1200多人,最后只招了470多人,有多少人半途而废打了退堂鼓啊,他一定要坚持。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每天早上,李云龙都要去那位姓刘的文员办公室把那盏掉了漆的铜壶灌满开水,然后放在窗台上晾凉,然后等刘文员来了,给他倒杯水再走。
刘文员也知道这两个小子眼里有活儿,主要还是李云龙这小子会来事儿,蛮讨人喜欢。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二十天的时间过去了。
1924年2月20日这天上午。
李云龙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抹布擦一块门匾上的灰,老周突然从门口跑了进来:“来了来了!”
“啥来了!军阀派人进来了?老周你倒是说清楚啊。”李云龙“噌”地站起来,抹布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黄维也放下了手里的扫帚,就这样看着老周。
“傻小子,先生们回来了。”
三人快步跑向门外。
几辆黄包车停在了环龙路44号门口,一下下来了七八个穿中山装或长衫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高挑,少说得有一米八三,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长袍,头发梳得整齐,眉宇间有一股凛然又温和的英气,他走起路来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
李云龙浑身一震。
是他,真的是他,他在照片上、在纪录片里、在无数文字描述中见过这张脸,但真正亲眼看到的这一刻,
他还是被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震住了,他从后世书中看到的无数赞誉,都不及看到他这一面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