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不必细说……
等小七从屋里出来时,随行四人倒下两个;那户人家,也只剩一具尸首横在院中,其余三人,他亲手埋了。
事情说来简单,又难说得清:男人起了杀心,可那对母女心里还留着点良知。见男人真下了手,她们立马想方设法给小七报信。
这举动惹毛了男人。他二话不说,挥刀砍翻母女俩,刚转身,小七已冲进门来,一刀结果了他。
枪声炸开,震得荒野发颤,余音拖得老长。
可惜小七赶到得太迟……两条人命,已经没了。
他默默把五具尸体一一掩埋,没多言,转身继续赶路。
自那以后,他对谁都提着十二分小心。
路上碰见的人形形色色:有实诚帮忙的老乡,也有装得憨厚、暗地里盘算怎么劫他货的贼胚子。
几经波折,小七终于到了乌斯藏。
真相,也一点点浮出水面。
跟朱雄英早先料想的一模一样……哪有什么灾荒?哪来的活不下去?那些僧侣个个油光满面、肚皮滚圆,粮仓堆得冒尖。这几年虽说不上年年大熟,但收成差不了多少,家家有余粮。
可他们一面哭穷,跟朝廷说“真没粮交税”,一面转头就对老百姓加征强派,比往年狠得多。
小七见惯生死,连血流成河都不眨眼,可亲眼看着这些僧侣作威作福,胃里直泛酸水。
但他忍住了。任务没完,身份不能露。
就连那个曾捧着酥油茶招待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姑娘,被几个僧人当街拖走时,他也没动一下手指头。
他清楚得很:救一个,救不了千百个;想真正拔掉这根毒刺,只能回去找朱雄英。
可同行的随从按捺不住,夜里摸进寺里,想把那孩子偷出来。
这一下,全盘暴露。
好在小七脑子快,嘴更利索,三两句就把事圆了过去,又掏钱把小姑娘买了回来。
表面看是好事,可麻烦也跟着来了……那些僧人开始盯上他了。
小七心里透亮:城里人多眼杂,他们不敢明着下手;但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乌斯藏。
他连夜变卖所有货物,换成干粮、盐巴、马匹和弓箭,带着剩下的人往边境狂奔。
一路险象环生:不是风沙迷眼,就是断粮缺水;更得时时提防背后有没有黑影追来。
等他踉跄着抵达乌斯藏边境,身边已再无一人。
最后靠一点运气,撞上了接应的锦衣卫。
要不是他们来得及时,小七怕是早就倒在半道上了。
休养三天,他睁开了眼。
第一件事,就是把乌斯藏的事原原本本禀给朱雄英……从那对母女,到僧侣的嘴脸,再到那个十四岁、连名字都没问过的小姑娘……她死在无人烟的戈壁滩上,怀里还攥着他给的半块馕。
若不是她拼死替小七引开追兵,他根本逃不出来。
小七自己反思:这次太托大。为求隐蔽,只带了两个寻常百姓当随从。要是换成哪怕最末等的锦衣卫,也不至于落得弹尽粮绝、孤身突围的境地。
可他还硬着头皮,向朱雄英恳请派人去寻那姑娘的遗骸……明知希望渺茫,可不亲眼见到,他这辈子都放不下。
直到跪在朱雄英面前复命,他才猛然发觉:自己竟连那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朱雄英听不出路上的惊心动魄,可单看小七呈上的四个字……“罄竹难书”,便已脊背发凉。
他既惊且怒。
那边的情形,他早有预判;可万没想到,对方明明知道小七是他的人,竟还敢下死手!
既然撕破脸了,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次日朝会,朱雄英当场拍案:“征讨乌斯藏,即刻筹备!”
满朝哗然。
纵使朱雄英把证词、账册、口供一样样摆上御案,反对声仍此起彼伏。
归结起来就一句:劳师远征,纯属白忙活。
若只为催税,派个钦差训诫几句足矣;真动刀兵,性质就全变了。
再说,打下来又能如何?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谈何容易?
况且乌斯藏本就是苦寒之地,种不出粮,挖不出矿,连商路都绕着走……砸进去多少银子,都打水漂。
谁愿做稳赔不赚的买卖?
朱雄英只回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鸦雀无声:
“乌斯藏的百姓,就不是我大明的百姓?”
百官哑然。
其实道理明摆着:乌斯藏从来就是中原王朝辖地,顶多算个羁縻藩属。真正彻底纳入治下、完成民族融合,那是清朝以后的事;而从文化认同、政治归属到民心所向,彻底拧成一股绳,更要等到朱雄英前世那个崭新的华夏立国之后。
只是没人想通:同是域外之地,为何朱雄英对这边,偏就容不得半点欺压?
有些大臣心里嘀咕:莫非就因为乌斯藏离大明最近?
可明眼人都看得清……朱雄英对大明版图内各地,压根儿不是一碗水端平的。
朝堂上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陛下,微臣斗胆陈言。”一位文官出列,声音不疾不徐,“乌斯藏藐视天威,确该警醒;但仓促兴兵,恐失稳重。”
“不如先遣使申斥,若其执迷不悟、拒不奉诏,再议用兵,也为时不晚。”
“申斥?”李景隆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要是几句话就能管用,满朝文武还费这劲儿干啥?”
他转身朝御座一拱手:“陛下,此事拖不得。当速发精兵,直取乌斯藏!”
“名义上,它是大明疆土,归朝廷直辖;可实情呢?朝廷政令出不了西宁,官吏进不了拉萨,连赋税都靠土司代缴……这叫‘辖’?这叫‘挂名’!”
“如今正是良机,一战而定,把乌斯藏真正攥在手里,才算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