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刚落地,坏消息也跟着来了:天工局人手告急。
以前项目多、人少,大家咬牙顶着,一人干俩人的活,勉强还能转得开。
如今几个大活儿齐头并进……内燃机、火车、轮船、汽车、沥青路、石油开采……全是没碰过的新领域,顶尖技术人才缺口一下子全暴露出来。
更头疼的是,至今没瞧见哪个年轻人身上有真正“开山立派”的苗头。
总不能真靠他一个人,把整个大明往后拖?
实在没法子,朱雄英拍板:今年起,大学、天工局、各科研衙门,全面扩招。
不论出身……科举考上的、吏部选的、军中调来的,只要考得过、验得实,一律破格录用。
他本不愿开这道口子……怕混进来几个只拿俸禄不干事的。
可火烧眉毛,也只能先顾眼前。
人先招进来,毛病,以后再慢慢剔。
消息一放,全大明炸了锅。
谁不知道进了天工局,就是一脚踩进青云梯?
以前门槛高,踮脚都够不着;如今敞开门,还不赶紧扑上去?
扩招刚定,朱雄英就下令:石油工业,立刻启动。
钻井,是第一步,必须马上选址、搭架子;
炼厂,是第二步,图纸、材料、人手,得同步跟上。
这两样铺下去,真要产油、出沥青、供燃料,至少得等一年开外。
眼下卡着他的,是第一口井该打在哪儿。
华夏大地,从来就不缺油。
大明不算贫油国,只是油藏埋得深、散得开、炼起来费劲……不像有些地方,一凿就冒黑金。
所以朱雄英压根没打算把第一口井钉在本土。
手底下那么多地盘,哪一处不是油苗旺、层位好?本土这点储量,留给后人细水长流地挖,更值当。
既然不选本土,那……到底落子何处?
这事,得好好掂量。
哑洲,确切说是东哑,油藏相当可观……往北,毛子那片地盘,地下埋着大把的石油和天然气;往南,马莱西亚一带也富产原油;再往西看,非洲、天竺、东南哑,全是油源充沛的地界。
可往东?东边真没多少油。
大明以东,只剩岛国,再往外,就是一片汪洋。
朱雄英虽说不清具体哪块地下有油、储量多少,但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他能在地图上圈出几片大致区域。光是这点,就省了勘探队十年摸索。更关键的是,他还知道哪儿的油层浅、易打井、好炼化……单这一条,就能让大明少走二十年弯路。
“有时候啊,选项太多,反倒让人发愁。”他摇摇头,自嘲一笑。
首选排除的,是马莱西亚沿海。
海下采油?难!陆上打井若算五分难度,海底起码得十。中间差着整整一代技术。就算明知那儿油多,他也只能干瞪眼。
其次,非洲也先搁一边。油是真不少,可乱局不断,离大明又太远。运补给都成问题,更别说在那边建钻塔……光是想想怎么把水泥、钢管、钻机运进去,再把工人稳住、把安全守住,朱雄英脑仁就嗡嗡响。至于后续的食宿、医卫、运输链……念头刚起,头发都快揪掉一把。
不是不想动,而是眼下十年内,绝不动。除非他真能把大明四境全攥紧手心,连天竺都稳稳收进版图里……否则,非洲的油,只好看,不能碰。
这么一筛,剩下能挑的地方,就窄多了。
往北,只剩草原以北那片广袤冻土带;往南,也就剩东南哑了。
按常理,东南哑该是头号目标:路网通、人手足、设备齐,钻井队拉过去就能开工。可朱雄英想得更深一层……南北平衡。
南方本就强,再把石油这根顶梁柱全压过去,北方怕是要彻底掉队。反正油运回中原,南边北边路程差不了多少。既然要扶北,那第一口大井,就得往北扎。
配套的炼油厂、机械厂、化工厂……一并北迁。
现代一个重工厂,能托起一座二线城市;搁现在?那就是一座实打实的世界级大城。
位置?朱雄英没细抠,只划出个大致范围:“剩下的,交给底下人去跑腿。”
话音未落,他忽然笑了一下:“这算不算……我随手画了个圈?”
笑意一闪即逝,随即摇头:“不敢想,真多想两步,怕是要坏事。”
见大局已定,他终于松了口气。
眼下,只等小七的消息。
可小七在乌斯藏的日子,远没那么顺当。
乌斯藏这地方,说直白点,穷山恶水,民风彪悍;说得文雅些,荒凉得连鸟都不愿久留。
这儿死个人?寻常事。死二三十个,几年十几年没人发现,都不稀奇。
何况这是大明……从来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蛮荒之地。
别信什么“净化心灵”的鬼话。真觉得心澄澈了?八成是下了高原,醉氧犯晕。
朱雄英前世见过一个网红,在那边徒步时捡到一沓烧剩半截的身份证……几十张,全是女性的。人去哪儿了?答案不用讲,风沙早盖住了。
如今大明的乌斯藏,只会比前世更险。
临行前,朱雄英反复叮嘱小七:“活着回来,别的都是虚的。”
小七记住了,却还是低估了这地方。
刚进外围时,也撞上过拦路劫道的混混,三两下就被他撂翻。这种“危险”,反而让他松了弦。
可越往深处走,越觉不对劲。
缺氧像钝刀割肺,寒气钻骨缝,干粮一天比一天少……每一步,都在榨干他的力气。
可比这更瘆人的,是人心。
他已足够小心,可当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女出现在雪坡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却亮得吓人时,他还是卸下了半分戒备。
见她们饿得站不稳,他从自己仅剩的干粮里掰出一小块,递了过去。
就这一伸手,差点要了他的命。
那对母女立刻露出感激又羞怯的笑,热情邀他去家里喝碗热茶。
小七没多想,跟着去了。
小七本就是来打探消息的,自然觉得上门问话没什么不妥。
可当他踏进那户人家门槛,屋里的男人却动了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