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向皇宫,前后数名家丁挎刀护行,气势凛然。
正是江都郡主朱瑾萱的座驾。
蓝玉骑在高头大马上,一马当先开路,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满脸倨傲,杀气外露。
街边商贩见他过来,纷纷避让,连摆摊的都手忙脚乱收摊走人,生怕惹上这位煞神般的凉国公。
可谁又知道,蓝玉这副做派,实属无奈。
自古以来,武将想活命,只此一条路。
从白起开始,华夏历代战神,无一例外——越是残暴蛮横,越得帝王信任。
唯有被百姓唾骂,性命才真正攥在皇帝手里!
就在这时,茶楼上的吕道冲一眼认出那辆马车,目光骤冷。
他甚至没看清前方是谁开道,抬手便将手中茶盏狠狠掷入后巷。
几乎同一瞬,一道雪白身影如闪电般横穿街道,直扑马车前方。
蓝玉瞳孔一缩——那匹白马,竟有几分眼熟!
紧接着,一声长嘶撕裂长空。
朱雄英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声音清亮:
“舅姥爷!”
蓝玉当场愣住,满脸震惊:“太孙?!”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反应过来——那匹烈马,不正是自己北伐归来献给朱元璋的御赐战驹?当时性子暴烈,连洪武帝都险些被踢伤!
如今竟被一个八岁孩童驯得服服帖帖?
车厢内的朱瑾萱听到熟悉声音,立刻掀帘探身:“皇兄!”
蓝玉这才惊觉失礼,连忙拱手行礼:“臣蓝玉,参见太孙!”
虽是皇亲,礼节不可废。他这一动,身后亲兵齐刷刷下马跪地,声震长街:
“参见太孙殿下——千岁千千岁!”
楼上,吕道冲听得这一声山呼,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糟了!快叫他们回来!”
他猛地转身,冲身旁呆若木鸡的管家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可惜,为时已晚。
巷口处马蹄狂乱,惊鸣炸响。
一辆失控的马车如脱缰猛兽,带着滚滚烟尘,直冲而来!
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纵是久经沙场的亲兵,也从未见过如此凶险场面。
千钧一发之际,蓝玉本能般纵身一跃,挡在朱瑾萱与朱雄英身前!
“轰——!!!”
巨响炸裂,朱雀大街瞬间混乱不堪。
所幸,那失控马车先撞上了朱瑾萱的座驾,大部分冲击力已被卸去。
最终,仅是一匹惊马将蓝玉撞翻在地。
茶楼上,吕道冲目睹一切,浑身发冷,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快!送我回府!走后门!记住,今日我从未出门,谁问都说没见过!”
“诺!”
……
远处,二虎远远缀在朱雄英身后,突闻巨响,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马上。
街边小贩纷纷收拾摊子,仓皇散去。
望着混乱人群,他机械地下马,一把拽住路过商贩,声音发颤:
“前面……出什么事了?”
那商贩咂嘴摇头:“我也看得不真切,就见一匹白马飞驰而过,接着一辆马车冲出来,八成是撞上了……今儿别做生意了。”
二虎听完,如坠深渊,脸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
身后几名锦衣卫接连询问路人,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
最后,几人面色凝重,望向二虎,声音低哑:
“大哥……好像是太孙殿下。”
二虎双眼猩红,死死盯向远方,咬牙低吼:
“还站着干什么?救人啊!”
众锦衣卫猛然惊醒,拔腿狂奔,直扑事发之地。
刚到现场,二虎一眼便看见那匹白马,正悠闲啃着路边菜叶,鞍上空空如也。
没有朱雄英。
突然,一声微弱呻吟传入耳中。
二虎心神俱裂,双膝一软,“噗通”跪地,紧闭双眼,泪涌而出:
“太孙才八岁啊……马车都碎了……陛下,卑职……对不住您……”
“殿下,卑职来迟,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随行的锦衣卫猛然瞳孔一缩,失声惊呼:
“公爷!公爷!您怎么样?!”
蓝玉还在原地喃喃自语,脸色发白:
“能怎么样?马车都翻成这样了……等等,公爷?!”
二虎猛地睁眼。
只见蓝玉四仰八叉摔在地上,正咬着牙,扶着一名锦衣卫艰难爬起。
是他——救了太孙!
二虎眼眶一热,差点当场飙泪,拔腿就冲了过去。
“公爷!太好了太好了!撞的是您啊!”
整条街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齐刷刷盯着他,空气凝固得能掐出水来。
二虎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改口:
“不不不!公爷您别误会!我是说……幸好撞的是您!不是太孙殿下!”
“……其实我也知道您懂,但就是……哎!”
蓝玉摆摆手,一脸不屑:
“行了行了,我明白。我这把老骨头,没折在北漠风沙里,差点栽在金陵城的青石板上。”
旁边两个锦衣卫笑着打圆场:
“大哥,搞错了搞错了!太孙骑术稳得很,是吕家那辆马车突然失控,撞上了小郡主的车驾。好在两位殿下都没事,全靠凉国公舍身相护啊!”
二虎一听,心头大石落地。
可紧接着,一股不对劲的感觉爬上脊背。
“等等?吕家的车?”
刚撑起身子的蓝玉也僵住了。
宫里前脚刚出事,后脚吕家的马车就“恰好”失控,撞上小郡主?
你当天下人都是瞎的不成?
蓝玉一把拽住二虎衣袖,声音压低却如刀锋:
“二虎!你亲眼看见的!这事必须查!不能让他们这么无法无天!”
二虎面露难色,低声回道:
“公爷……卑职只听圣命。这种事,实在越不了界。但若公爷有需,卑职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蓝玉一怔。
“那这事归谁管?”
二虎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吐出三个字:
“应天府。”
“应天府?”蓝玉当场炸毛,“那是跟吕家穿同一条裤子的狗腿子!你还指望他们查吕家?!”
破口大骂间,朱雄英脑中骤然响起冰冷提示:
【叮——系统任务触发!】
【吕氏猖狂至极!请宿主让吕家铭记:今日之举,乃其一生最蠢决定!】
任务浮现刹那,朱雄英目光一转,落在揉腰哀嚎的蓝玉身上,眸光微闪。
“舅姥爷,您真没事?”
蓝玉咬牙硬撑:
“没……没事,太孙不必挂心,我老蓝这身板儿,风吹十年都不带晃的……”
话没说完,朱雄英朝他眨了眨眼。
蓝玉一愣。
“您……真没事?”朱雄英笑意加深,语气亲昵得像在哄小孩。
“我……”蓝玉张嘴,忽然浑身一软,脸色骤变。
“哎哟——我这腰啊!!”
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瘫回地上,蜷缩着直哼哼:
“疼死我了!动不了了!起不来啦!这伤……怕是要进诏狱告状才行啊!”
四周吕家仆从面面相觑,见势不妙,悄悄往后退。
可下一秒,蓝玉带来的亲兵一个个如猛虎苏醒,蹭地弹起,动作利落得不像挨过撞。
几个家丁还想反抗,瞬间被扑倒按地,脸贴青石板。
“撞人想跑?”
“我们公爷为陛下横扫漠北时,你们爹还在炕上尿床!现在倒敢撞他?!”
“谁踢我?!反了?!还有王法吗?!”
“兄弟们,抄家伙——揍他丫的!”
一句话起头,群狼响应。
这些跟着蓝玉出生入死的狠角色,哪是寻常家丁能比?拳脚如雨,招招往痛处招呼。
朱雀大街上,顿时哀嚎遍地。
平日里本就横惯了的骄兵,如今占着理,更是下手不留情。
地上的蓝玉一边哼唧一边瞄向二虎,慢悠悠开口:
“二虎兄弟啊……你要是得空,帮我递个状子?”
二虎一听,立刻就懂了蓝玉的潜台词。
强憋着笑,板起脸喝道:
“公爷您安心,你们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应天府报案!”
“是!”
几名锦衣卫拔腿就跑,动作利落得像被狗撵的兔子。没过多久,应天府的一队捕快便风风火火赶到了现场。
一瞧地上躺着的吕家家丁,鼻青脸肿、哀嚎不止,捕快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群殴?”
地上的蓝玉微微蹙眉,声音虚弱中带着愤怒: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们吕家马车失控,撞了江都郡主的车还想溜!我这几个兄弟拼死护人,才把人拦下,个个带伤在身啊!”
话音刚落,他手一挥。
亲兵们心领神会,顿时演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扶头的捂腰的抱胳膊的,一个个脸色煞白,惨叫连连。
“差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可是本分人,天理难容啊!”
“老实人遭这罪,谁来管?”
戏演得简直能拿影帝。
朱雄英站在旁边,差点忍不住也躺下去跟着嚎两嗓子。
余光瞥见二虎那双写满“求你了别添乱”的眼睛,他只好硬生生把演技冲动压了下去。
当即挺起小胸脯,正义凛然地举起小手:
“舅姥爷您放心!这事,我必须给您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