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便先客客气气地奉上五十两,“沈夫人,沈小娘子,这次又要麻烦你们了!祖母尝过蛋糕后念念不忘,这几日又茶不思饭不想,她身边的丫鬟找到百宝斋,我只能赶在天黑前求上门!”
母女俩面面相觑。
阮宁客气地笑道:“少东家屋里坐吧!我们家正准备用晚膳,要不留下一起吃点?”
“那就打扰了!”
阮宁:“.......”
她就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对方真答应了。
不得已,她又摆了一副碗筷,脑子里将今天的晚膳全都过一遍,确认没有出格的食材才默默松了口气。
等沈承安父子俩回来,天已经黑了。
堂屋四个角落各点了一根蜡烛,将屋里照得亮堂。
沈清竹帮着阮宁将饭菜一一端上来。
莫东篱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沈小娘子,这就是你们家的晚膳?这般丰盛?”
说难听点,京城大多数品级不高的官宦人家都吃不起这样的饭菜,沈家的伙食,直逼皇亲贵胄世家大族了。
沈清竹讪笑着摇头,“今日比较特殊,我弟弟正式入学松鹤书院,他晨起出门,黄昏方归,我们只能晚膳庆祝,少东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阮宁补充道:“另外,周府小姐生辰宴快到了,周家找我们订购一批点心,今日便起了烤炉,做了不少新花样点心,趁着炉子还热乎,还烤了一些肉和饼子,都是凑巧。”
莫东篱收起眼中的震惊,起身同沈承安拱手道喜,“在下不知今日是小郎君的大喜之日,未曾带贺礼前来,改日定当补上。”
沈承安用今天学来的那点东西,动作生涩地回了个礼。
全家默默看着,没人笑话他,该做什么做什么。
沈承安原本还有些别扭,一下子就释然了。
笑嘻嘻招呼道:“吃!少东家快尝尝我娘的手艺,这个炙鹿肉据说她自己都没尝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刚刚姐姐偷偷告诉他了,他是一点也不想试毒,正好把莫东篱推出去。
莫东篱闻言,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阮宁紧张兮兮盯着他,“怎么样?能吃吗?”
莫东篱默默放下筷子,再三确认,“沈夫人第一次炙鹿肉?”
阮宁胡乱点头,心里很是忐忑,“是不是做坏了?白瞎了这么金贵的东西!以后不买了。”
她有些沮丧。
莫东篱赶忙摇头,“不不不......沈夫人的手艺极好,鹿肉咸淡适中,十分入味,外焦里嫩,咬一口,满嘴爆汁,全是鹿肉的香味,更难得是不腥不柴。”
“真的?”阮宁突然又有了信心。
莫东篱轻笑道:“炙肉的重点在腌料和火候掌控,沈夫人在这方面做得极好,炙鹿肉又岂会难吃?”
被他这么一夸,原本不打算尝烤鹿肉的阮宁竟主动夹了一筷子,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莫东篱则是对烤卤羊肉饼情有独钟,一个人吃了四个,外加一碗羊肉烩面,一根烤鸡腿,半碗绿豆莲子羹。
彻底把自己给吃撑了。
等饭菜撤下去,他才说起正事,“这次祖母想要多订一个蛋糕,我堂姐怀孕不思饮食,尝过蛋糕后便喜欢上了,尤其是她的女儿,小女孩对蛋糕完全没有抵抗力。
还是上次那种口味,五十两是定金,等蛋糕送来,再奉上剩下五十两。”
这次他可是诚意满满,带来的全是银子。
沈清竹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不会拒绝。
“少东家,可有时间要求?周小姐生辰宴在即,我们要为周小姐制作蛋糕,若是没有要求,倒是可以一并多做一些。
届时还有其他口味,正好给莫老夫人试试,或许她会喜欢,不额外收费。”
莫东篱眼眸微闪,片刻后,她拱手作揖,“那便依着沈小娘子的意思办。”
这次契书由沈承安拟定。
莫东篱在边上看他写得似模似样,不禁感叹道:“沈小郎君确实天资聪明,难怪能得周院长青睐。”
沈家三房两个孩子大字不识一个不算秘密,短短几天,沈承安不仅启蒙,还能写契书,已非常人所能办到,这一家当真是藏龙卧虎。
沈毅若是知道自己忽视冷落的庶子一家这般能耐,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沈承安笑笑,故作老成道:“都是先生教得好,我也就认得几个字罢了,献丑了。”
莫东篱看对方小小年纪这般谦虚,处事不卑不亢,更是不敢小觑。
契书拟定后,天彻底黑了。
莫东篱前脚刚走,四房一家后脚就来了。
没人主动提上午的风波,当沈承安当着大家的面把先生给的那本礼仪书册念完,收获一众崇拜目光。
沈承顺自惭形愧,道:“安弟确实是读书的料,这才学了几天,都能把一整本书册念出来,哪像我,学了这么久,还认不到一百字。”
沈承安狂摇头,“堂哥别气馁,今天之前我也读不了这一本,是今日到处问同窗,一字一句记下来的,明日若是不把这本背熟,先生能打断我的腿,今日由我姐姐来教你们认字,我得去背书了。”
一听背不出来会被打断腿,四房三个孩子齐齐打哆嗦,再无人羡慕沈承安,看他的眼神反倒多了些许同情。
一个时辰后,各自散去。
阮宁也将明日要卖的五香卤蛋准备好,全家洗洗上床。
黑暗中一声鸡鸣从远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打更人敲响的铜锣,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几声过后,夜幕一点点褪去,熹微晨光破开长夜,天地迎来破晓。
怀德坊十字街刚刚有点烟火气儿,茶肆就来了一个蓄满络腮胡子的陌生面孔。
“东家,这边寄货不?”
沈南庭放下手里活,匆匆上前,“郎君,您要寄何物?多少?往何处去?”
络腮胡子粗声粗气道:“是一只狸奴,送到咸阳县大安街郭宅,给郭三小姐。”
“活的?”沈南庭动作一顿,道:“我要看看,货行还没收过活的货物,我不一定能收。”
络腮胡子不满嚷嚷,“什么活的死的,既然你们是收货行,岂有拒绝的客人的道理?我不管,这东西今天必须给我送到咸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