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伸手接过那个黑色的小本子。
本子的封皮是人造革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老厂长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借着保卫科干事手里打过来的探照灯光柱,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副厂长脸上的肥肉完全垮塌下来。他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明明裹得严严实实,此刻却像是浸透了冰水,冻得他上下牙膛直打架。
这账本怎么会在陈平安手里?
那明明是锁在自己办公室最底层的保险柜里,连他老婆都不知道密码!
李胖子呼吸变得粗重浑浊,鼻孔里喷出的白气乱作一团。他知道,这本子一旦被杨厂长看全了,别说他这个副厂长的位子保不住,弄不好下半辈子都要去大西北去种土豆。
“诬陷!”
李副厂长那公鸭般的嗓子突然拔高,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这绝对是诬陷!杨厂长,您别看!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假账本,他这是公报私仇,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一边喊着,一边挥舞着短粗的手臂,示意站在旁边的保卫科干事。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那个伪造证据的账本抢下来!这是反动材料!”
几个平时跟李副厂长走得近的保卫干事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端着枪就要往前凑。
躲在人群最后面的后勤科老王,更是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他看着杨厂长翻动账本的手,两条腿像是煮熟的面条一样软了下去。老王缩着脖子,悄悄往卡车后面的阴影里退,脚底下的棉鞋踩在雪地里,试图一点点溜走。
陈平安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悠闲地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在心里盘算,这群跳梁小丑终于按捺不住要狗急跳墙了。既然要打,就得一棍子把这帮贪心不足的硕鼠敲死在泥潭里。
眼看着那几个保卫干事就要冲到杨厂长面前。
陈平安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体内炼气三层巅峰的真气顺着奇经八脉瞬间逆转,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圆心,贴着地面轰然散开。
这股力量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但落在冲过来的那几个保卫干事身上,却像是凭空在他们的颈椎上压了一扇几百斤重的生铁门。
“扑通!扑通!”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保卫干事只觉得膝盖处的筋骨一酸,两条腿完全不受控制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仓库门前响起。
三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整整齐齐地跪在陈平安和杨厂长面前,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当啷一声掉在雪窝子里。他们张大嘴巴,胸口剧烈起伏,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全看傻了眼。
谁也不明白这几个气势汹汹的干事怎么突然行了这么大的大礼。
陈平安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人,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钉在正准备开溜的老王后背上。
“王副科长,大半夜的雪地路滑,你这是打算去哪啊?”
陈平安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老王和李副厂长的神经上缓慢切割。
“上个月初八,城南轧钢二厂需要一批无缝钢管。咱们厂库房里明明有现成的库存,你却以次充好,把生锈的废料拉过去交差。那批好钢,连夜被你装车运到了西直门外的黑市。”
陈平安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一千两百块钱的回扣。你拿了三百,剩下的九百,全都进了李副厂长小舅子的口袋。”
老王的后背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僵硬地转过头,脸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惨白几分,哆嗦着嘴唇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杨厂长捏着账本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老厂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胸腔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把老花镜一把扯下来,指着账本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好啊......真是好得很啊!”
杨厂长气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我天天在厂办大楼里熬夜算计着怎么给工人们省口粮,你们倒好!拿着国家的特种钢材去黑市换大团结!难怪上个月二车间的废料损耗率高得离谱,我还以为是机器老化!”
杨厂长猛地扬起手,将那个黑色的人造革本子狠狠砸在老王的脸上。
本子锋利的边角在老王的颧骨上划出一道血痕,随后掉在雪地里。
“硕鼠!咱们轧钢厂养了一群吃里扒外的硕鼠!”
杨厂长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空木箱,发出巨大的声响。
“保卫科张科长!”
张科长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应。
“到!”
“把老王,还有账本上涉及到的那几个仓库管理员,全部给我拿下!连夜移交东直门公安分局!”杨厂长指着老王的鼻子,声音在大雪中回荡,“我看谁敢阻拦,按同伙罪一并处理!”
张科长没有丝毫犹豫,一挥手,剩下的保卫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老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被两个人反剪着双手按倒在雪地里,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了他的手腕。
旁边几个平时跟着老王混的仓库管理员也吓得瘫软在地,哭爹喊娘地被拖了起来。
李副厂长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了多年的核心班底,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被连根拔起。那个黑色的账本就像是催命符,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虽然账本上签字的都是他小舅子和下面的人,暂时没有直接抓到他贪污的铁证,但失去了老王这帮替他干脏活的左膀右臂,他在轧钢厂的势力已经被彻底清空了。
【叮!检测到李怀德极度恐慌与绝望情绪,怨念值+5000!】
【叮!检测到老王极度懊悔与破防情绪,怨念值+3000!】
脑海中系统悦耳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陈平安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今晚这出大戏,不仅彻底解决了物资交接的问题,还顺手把李胖子的基本盘给砸了个稀巴烂。这波买卖,简直是暴利。
冷风卷着雪花在废弃仓库门前打转。
李副厂长低着头,把自己缩在军大衣里,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放。他知道,现在只要他敢多说一个字,杨厂长的怒火绝对会直接烧到他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这场惊心动魄的查岗大戏已经落幕,保卫干事们准备押着人回厂办的时候。
杨厂长突然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
老厂长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中山装领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留在陈平安那张平静的脸上。
“大家都先别急着走。”
杨厂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当着保卫科和后勤处几个干事们的面,我宣布一个极其重要的人事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