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办公楼的走廊,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呼啸的北风顺着走廊尽头没关严的窗户缝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保卫科的干事摸向武装带的手僵在半空中;后勤部的王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连原本气得浑身发抖的娄晓娥,此刻也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像个疯子一样大笑的许大茂。
陈平安退后半步,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这场即将引爆全场的闹剧。
真话符的效果,霸道得不讲道理。
许大茂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嘴脸。在他的主观意识里,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站在舞台中央的演说家,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光辉事迹”。
“你们真以为是我媳妇生不出孩子?”
许大茂得意洋洋地甩了甩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走到走廊正中间。他满脸通红,唾沫横飞。
“放屁!娄晓娥身子骨好得很!生不出孩子的是我许大茂!”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娄晓娥死死捂住嘴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三年,她吃了多少苦药?被婆婆指着鼻子骂了多少次?被四合院里的邻居戳了多少次脊梁骨?
原来,全都是这个畜生的错!
“那你为什么生不出来?是不是干了什么缺德事啊?”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平时跟许大茂有仇的干事,壮着胆子起哄喊了一句。
这一喊,直接把许大茂的话匣子彻底撬开了。
“缺德事?那叫本事!”许大茂一拍胸脯,脸上竟然露出一种骄傲的神色,“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懂个屁!我下乡放电影,那是去当大爷的!公社大队长的寡妇儿媳妇,刘家营村支书那个刚成年的大闺女,还有红星公社那个俏寡妇,哪个没被我骗上过床?”
轰!
走廊里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刚才承认自己是不孕不育,还只是个人隐私的笑话。那现在爆出来的这些事,可就是实打实的重罪了!
六十年代,这叫流氓罪!是拉出去吃花生米都不冤枉的死罪!
保卫科的几个干事脸色彻底变了。带队的赵队长直接抽出了腰间的警棍,大喝一声:“许大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犯罪!”
“犯罪?谁抓得住我?”
许大茂冲着赵队长翻了个白眼,完全无视了那根黑漆漆的警棍,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吹嘘中。
“前年冬天,我不小心在乡下染了脏病。下面烂得流水,疼得我起不来炕。我不敢去大医院,偷偷找了个胡同里的老中医看。人家一搭脉就告诉我,这辈子都别想生出个带把的了!种子都死绝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娄晓娥,嘴角咧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所以我才娶了这个资本家的大小姐啊!你们也不想想,我一个三代贫农的工人阶级,凭什么娶她?还不是为了找个背锅的!”
许大茂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只要我天天打她、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头上,所有人就只会觉得是她的错!谁会怀疑我许大茂有毛病?我不仅能落个好名声,还能霸占她带来的那些嫁妆!”
他指着陈平安办公桌的抽屉。
“你们看,她这不是乖乖地把家里的紫檀木盒子拿出来了吗?等我把她榨干了,再去街道办揭发她家藏匿金条,把她家那套大洋房也弄过来!我许大茂聪明吧?你们谁有我这脑子!”
安静。
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连刚才起哄的人都闭上了嘴。所有人看向许大茂的眼神,不再是看热闹,而是像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看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算计结发妻子,倒打一耙,甚至企图霸占家产。这种心思,已经不能用恶毒来形容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狠狠地撕裂了走廊里的寂静。
娄晓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许大茂的面前。她双眼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眼泪混着脸上的雪花膏糊成一团。
她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许大茂的那张长条脸上。
这一巴掌,带着她三年来受的委屈,带着她被婆婆磋磨的屈辱,带着她日日夜夜熬中药喝出来的绝望。
许大茂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嘴角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灰布大衣上。
“畜生……你就是个畜生!”
娄晓娥的声音凄厉得像杜鹃啼血。她死死盯着许大茂,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我娄晓娥瞎了眼,竟然嫁给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拿我的命去填你的面子,你还是个人吗!”
许大茂捂着脸,似乎被打懵了一瞬,但真话符的作用依然在控制着他。他不仅没有反省,反而梗起脖子还想还嘴:“打老子?你个破鞋还敢打老子!老子就是算计你怎么了……”
“把他给我拿下!”
保卫科的赵队长再也听不下去了。他黑着一张脸,一挥手。
四个身强力壮的保卫科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两个人直接反扭住许大茂的胳膊,将他的脸死死地按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另外两个人麻利地从腰间掏出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捆成了一个结实的粽子。
“放开我!你们抓我干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聪明人!”许大茂还在不停地挣扎嚎叫,脸在粗糙的墙皮上蹭出了一道道血印子。
“实话留着去保卫科的审讯室里说吧!”赵队长一脚踹在许大茂的腿弯上,让他跪了下去,转头看向周围的职工,“都散了!保卫科办案,有什么好看的!回去上班!”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大家一边走一边激烈地讨论着刚才这惊天大瓜。许大茂这回算是彻底完了,不仅名声臭大街,光是那些乱搞男女关系的罪证,就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走廊里很快空了下来。
只剩下陈平安和还在微微发抖的娄晓娥。
娄晓娥没有去看被像死狗一样拖走的许大茂。她转过身,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神色平静的陈平安。
冬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陈平安那件半旧的军大衣上。
娄晓娥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她突然弯下腰,对着陈平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平安,谢谢你。”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浴火重生般的决绝。
“谢谢你让我看清这地狱。要不是你今天逼他说出真话,我可能这辈子都会活在他编造的谎言里,直到被他敲骨吸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