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一松。那张真话符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袖口里。
“行,老太太您岁数大,您说了算。”
陈平安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转过头,在娄晓娥肩膀上拍了两下。
“茶喝完早点回去休息。大冬天的,别冻出个好歹来。”
说完,他毫不犹豫转身,推开偏房的门跨了进去,“砰”的一声落了锁。
娄晓娥愣在原地。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以为陈平安会像个大英雄一样帮她扛到底。可现在,这个唯一的避风港也关上了门。
老太太看着陈平安退缩,得意冷哼了一声。
“算你小子识相。晓娥,还不赶紧回去!真想冻死在外头啊!”
娄晓娥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提线木偶。她麻木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朝东厢房走去。
屋里,许大茂还在捂着漏风的嘴哀嚎。
娄晓娥推开门,连看都没看地上的许大茂一眼。她径直走到炕边,连鞋都没脱,直接裹紧了被子缩在角落里。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陈平安的退缩让她感到一阵心寒,但胃里那团残留的滚烫温度,又让她感到困惑。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
距离她喝下那杯掺了灵泉的热水,刚过去不到三分钟。
毫无征兆,小腹深处突然爆开一团异常狂暴的热流!
那团热流根本不讲道理。
它完全不像平时喝中药那种慢吞吞的温补。那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顺着娄晓娥的经脉疯狂乱窜。
“唔!”
娄晓娥死死咬住下嘴唇,双手用力抠住小腹上的棉被。
疼。
这种疼和以往那种冷冰冰的绞痛完全不同。这是一种经脉被强行扩宽、沉疴被暴力撕裂的剧痛。她感觉自己的盆骨里像是有几把锤子在同时敲打,要把那些常年淤积的寒气硬生生砸碎。
她浑身的毛孔在这一瞬间全打开了。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滚,砸在被面上。被子里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酸馊的味道。
躺在地上装死的许大茂听见炕上的动静,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骂出声。
“装什么死!老子被你克得腿都断了,你还在这给我演戏!你个资本家的小姐病又犯了是吧?明天就滚回你那资本家老巢去!”
娄晓娥根本听不清他在放什么屁。
她只觉得小腹那阵热流汇聚到了一个极点。某种积压了十几年的脏东西,正顺着那股力道疯狂下坠。
肠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难以忍受的坠胀感袭来。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砖地上。跌跌撞撞冲出屋子,一头扎进了院子角落的茅房。
刚关上那扇四处漏风的破木门。
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淤血,被硬生生排出了体外。
那气味极大,带着一股腐败的血腥气,连茅房里原本的臭气都被死死盖了过去。
可是,就在这团东西排出体外的一瞬间。
娄晓娥整个人虚脱般靠在粗糙的木板墙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里的冷空气进进出出,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折磨了她十多年、连四九城最出名的老中医都束手无策的严重宫寒,消失了。
小腹处那种常年像塞着一块冰坨子的坠痛感,被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彻底取代。连带着她那常年冰凉、到了冬天就生冻疮的手脚,此刻都泛起了活人该有的温度。
她借着茅房外面漏进来的微弱月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原本苍白、没有血色的掌心,此刻透着健康的红润。手指关节处的僵硬感也一扫而空。
“这......怎么可能......”
娄晓娥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不是傻子。自己这身体状况,从小吃名贵药材都吃不好,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好了。唯一解释得通的,就是陈平安刚才递给她的那杯水!
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高碎!
她顾不上外面的严寒,胡乱提起裤子,披上大衣,连滚带爬跑回了后院。
她没有回许大茂的屋。她直接绕过那棵老槐树,冲到了陈平安的偏房窗前。
屋里的灯已经灭了。
娄晓娥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双手死死抠住窗台上的积雪,声音颤抖得连不成句。
“陈干事......你......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神药?”
屋内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只有炉子里蜂窝煤燃烧的细微声响。
就在娄晓娥打算继续敲窗的时候。
一道平淡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窗户纸飘了出来。
“祖传的老中医偏方罢了。不值几个钱。”
陈平安靠在火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漆黑的屋顶。
他心里清楚娄晓娥会来问。这女人虽然被圈养得有些天真,但绝不蠢。身体的变化骗不了人。
“娄姐。”陈平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的病好了。以后别再把什么屎盆子都往自己头上扣。”
窗外的娄晓娥愣住了。
陈平安这句话没说完。
他在屋里翻了个身,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娄晓娥的天灵盖上。
“种子烂了,怪地不肥?有空带你家那口子去医院查查底细吧。”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在这个年代,不下蛋的母鸡是女人最大的耻辱。许大茂一直拿这个做借口,把她踩在脚底下磋磨。聋老太太、全院的邻居,都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
可现在陈平安告诉她,有病的是许大茂!
娄晓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现在终于看清,陈平安刚才为什么要当着聋老太太的面退让。
这男人根本不是怕事,他是在用实际行动,给她递上一把能把许大茂彻底钉死的刀!
“谢谢......”
娄晓娥对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深深鞠了一躬。她那双原本充满迷茫和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
这颗暗雷,已经死死埋进了许家。
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就能把许大茂炸个粉身碎骨。
夜深了。
整个四合院彻底没了声息。
就在这后院的暗流刚刚平息的时候。
第二天傍晚,轧钢厂下班的广播刚响过不久。
中院。
傻柱穿着那件沾满油污的破棉袄,鬼鬼祟祟从胡同口溜了进来。
他怀里死死捂着一个油亮亮的铝制饭盒。那阵红烧肉的霸道香味,隔着盖子直往人鼻子里钻。那张满是横肉的老脸上,褶子都笑得挤在了一起,活像一朵绽放的菊花。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人注意。
随后,他脚步加快,一头钻进了秦淮茹那间透着昏黄灯光的屋子。
门,在背后悄无声息合上了。